科学家。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龟仙屋前每个人的耳膜里。
比克那只完好的手掌死死抓着沙地，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他宁愿相信自己刚才被拉蒂兹打出了幻觉。一个浑身散发着太古凶兽般压迫感的男人，说自己是个……科学家？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凌天没有理会这些原始生命体无法处理的逻辑冲突。他提着昏迷的拉蒂兹，像扔掉一袋实验废料般，随手将其丢在沙滩上。
他走到悟空面前，俯下身。
悟空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他想后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见凌天从腰间那个由不知名生物甲壳制成的腰包里，取出一枚深绿色的药丸。药丸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颗最普通的石头。
“张嘴。”
命令，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无法抗拒。
悟空下意识地照做。
药丸被精准地弹入他口中，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却又无比霸道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刷过他四肢百骸！
这不是感觉！这是真真切切的“看见”！
在悟空的内视中，他能“看”到自己塌陷的胸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掰正、托起！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在野蛮生长的肉芽拉扯下，以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重新接合！
那些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的皮肤，像是被快进了无数倍的延时摄影，血肉、筋膜、皮肤，一层层地被修复、抚平！
前后不过十秒钟。
悟空猛地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身上破烂的衣服，再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比受伤前还要强上那么一丝！
“这……这是仙豆？！”克林失声尖叫，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仙豆的恢复力虽然神奇，但也没有这么快，这么……丝滑！
“仙豆？那种依靠高浓度生命能量进行粗暴填补的原始补给品？”凌天摇了摇头，那语气，就像一个现代营养学家在评价一块发霉的面包。
他看着一脸惊愕的悟空，陈述着一个事实：“这是高效能量补充剂，用V37-δ型蠕虫的生物酶，混合了十七种微量元素催化而成。它的主要作用，是在修复你身体的同时……”
凌天停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一串看不见的数据流闪过。
“顺便，采集了你的完整基因序列。”
轰！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Z战士们的心口上。
悟空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凝固。
比克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采集……基因序列？
这个男人，连救人这种事，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实验！
“你……你刚才……”克林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里、几乎让他们窒息的问题，“你开启那个……那个红色盔甲的时候……你的战斗力……到底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凌天的回答，却让他们的大脑遭受了一次彻底的格式化。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嘲讽的表情，只是像在纠正一个最基础的物理学错误。
“战斗力？”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来自蛮荒时代的词汇。
“那种东西，只是能量在失控状态下，不受控制地向外辐射时，被你们那种简陋仪器捕捉到的、毫无意义的数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
“它，是基因在低效率工作中，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的痛苦哀嚎。”
“真正的强者，气息内敛如渊，所有的能量都用于构建自身，而不是像个漏气的轮胎一样，向外喷洒，昭告自己的愚蠢。”
哀嚎？
漏气的轮胎？
Z战士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毕生追求的、用以衡量强弱的唯一标准，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成了一种……低效和愚蠢的象征？
凌天没有理会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你们口中的‘气’，如果用我的知识体系来定义，它的本质，叫‘基因原能’。”
“它是生命体通过新陈代谢，储存在每一个细胞深处的生物能源。你们所谓的修炼，不过是在用一些野蛮的锻炼方式，去无意识地提高细胞的储能上限和能量释放的瞬间功率。方法原始，效率极低。”
他的目光，转向了悟空。
“就像你，卡卡罗特。”
“你之所以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量，不是因为你的意志有多么坚定，而是因为你的赛亚人基因深处，镌刻着一套完整的‘战斗本能应激程序’。”
“当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这套程序就会被激活，强行燃烧你的生命潜能，来换取短暂的强大。但每一次使用，都在不可逆地透支你的未来。你以为你在变强，实际上，你只是在饮鸩止渴。”
悟空张着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爆发力，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凌天又看向了比克。
“还有你，那美克星人。你的再生能力，的确优秀。这说明，你的种族，是天生的‘生命法则亲和体质’。”
比克浑身一震。
“但你对它的使用，同样停留在最肤浅的本能层面。”凌天指了指比克那正在缓慢蠕动、试图再生的断臂，“看，这些逸散的绿色能量，都是被浪费掉的生命本源。你只是在‘被动’地修复，而不是在‘主动’地创造。如果你能真正去‘理解’你身体里这股力量的本质，而不是单纯地使用它，别说一条手臂，你甚至可以凭借意志，凭空创造出全新的血肉。”
创造？
那不是神才拥有的能力吗？！
“而控制这一切，无论是基因原能的调用，还是法则雏形的感悟，其核心，都在这里。”
凌天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称之为，‘识海’。灵魂的居所，精神力的源头。你们所谓的愤怒、骄傲、守护的意志……一切情绪和精神的力量，都源于此。它，才是你们身上最强大的武器，可惜，你们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堂匪夷所思的科学课，在屠杀过后的战场上，被平静地讲完。
Z-战士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混沌。
基因原能、战斗程序、生命法则、识海……
每一个词，都在疯狂地冲击、颠覆、重塑着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整个武道认知体系。
讲完课，凌天似乎觉得理论需要实践来验证。
他转身，一指点在昏迷的拉蒂兹眉心。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刺入。
“呃啊——！”
拉蒂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弹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凌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蜷缩，那是一种发自生命最深处的、对天敌的本能畏惧。
“你……你这个恶魔！”
“下一个来地球的赛亚人，是谁，战斗力多少。”凌天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在这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平静注视下，拉蒂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吼了出来！
“是……是贝吉塔王子和那巴！他们一年后就会到！”
“那巴的战斗力是四千！而贝吉塔王子……贝吉塔王子的战斗力……是……一万八！！”
“一万八！！”
这个数字，像一颗中子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四千？一万八？
刚才那个战斗力一千五的拉蒂兹，就已经把他们逼入了绝境！
一万八……那是什么概念？！
连刚刚燃起一丝斗志的悟空，都感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压力。
克林更是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死灰色。
刚刚被凌天那番理论点燃的希望火苗，被这个冰冷的数字，无情地浇灭。
众人，陷入了比之前面对拉蒂兹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凌天。
他笑了。
那不是安慰的笑，也不是自信的笑。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近似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个顶级的科学家，在得知一个完美的、百年难遇的、拥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实验品，即将主动送上门来时，发自肺腑的……喜悦。
“一万八千吗？”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太好了。”
他抬起头，扫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话。
“我正需要一个更强的实验体，来验证我关于‘行星级’力量运用的几个核心理论。”
悟空死死地盯着凌天。
恐惧、迷茫、震撼、绝望……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滚。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躲在克林身后、却又努力想探出头来看他的悟饭，又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血色、彻底陷入绝望的克林和龟仙人。
靠自己现在这种“饮鸩止渴”的战斗方式，能打得过一万八的怪物吗？
答案，不言而喻。
自己的强大，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是一种“病”。
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而现在，他需要一个医生。
哪怕这个医生，比魔鬼还要恐怖。
悟空猛地站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强大、甚至有些恐怖的男人，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动作。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凌天！”
悟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求。
“请你……训练我们！”
“不管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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