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夏的人造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凌彻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他盯着自己的双手,试图找回那种熟悉的、可控的感觉。但自从昨夜在顾斐的安全屋里经历了那种彻底的连接后,世界似乎变得...不同了。
不是视觉上的不同,而是感知上的。他能感觉到办公室外走廊上人员走动的能量扰动,能“听到”终端机内部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顾斐的存在,就像脑海中有一个指向那个疯子的内部罗盘,无论距离多远。
这种感知不是单向的。偶尔会有一些碎片——一个突然的情绪波动,一段模糊的感官印象——像无线电静电一样穿过他的意识。十分钟前,一阵突如其来的甜味感让他差点打翻咖啡,后来他才意识到那可能是顾斐在某个地方尝到了什么。
“干扰。”凌彻低声自语,这个词在他口中尝起来像金属。他的思维殿堂,那个曾经井然有序的地方,现在住进了一个不受欢迎的房客,随心所欲地rearranging家具。
终端机的闪烁打断了他的沉思。邵琳的讯息,一如既往地简洁:“进展报告。我的办公室。十分钟。”
凌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他需要重新掌控局面,从这次会面开始。
副局长办公室位于PCIB总部最高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阿克夏市中心。邵琳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但当凌彻进入时,她立即转身,仿佛能感知到他的能量特征——或者只是优秀的听觉。
“凌彻。”她点头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后,“我听说昨晚第七区有行动。没有正式报告。”
凌彻保持表情中性:“初步调查,副局长。尚未有值得报告的发现。”
邵琳的目光锐利如刀:“有趣。因为医疗部门记录显示你今天凌晨访问了他们的紧急服务,手臂有能量武器损伤。”
该死。凌彻忘了PCIB所有高级官员的生理指标都被持续监控,任何异常都会自动标记。
“小冲突,与案件无关。”他撒谎道,希望自己的能量特征不会像顾斐那样容易读透,“已经处理了。”
邵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知道,凌彻,我一直欣赏你的...直接。但最近你变得有些...难以预测。”
她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凌彻身边:“这个案件压力很大。也许你应该考虑让其他人接手一段时间。”
凌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保持外表冷静:“respectfully,副局长,我是最了解这个案件的人。中途换人只会延误破案。”
邵琳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时候延误比不可预测性好。特别是当涉及...敏感元素时。”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门口,凌彻突然意识到——她在指顾斐。这不是关于案件进展,而是关于他与顾斐的关联。
“顾斐顾问的能力对这个案件至关重要。”凌彻谨慎地说。
“能力,是的。”邵琳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中毫无笑意,“但忠诚呢?稳定性呢?你知道他的背景吗?为什么一个如此有天赋的人会选择在法医部当顾问,而不是更...显赫的位置?”
凌彻没有回答。事实上,他对顾斐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邵琳回到座位,终端机上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顾斐不是他的真名。他来自第七研究所,大寂灭前最先进的异能研究机构。他是那里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直到...一场事故。”
她推过终端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顾斐,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严肃的科学家中间,眼神锐利而冷静,与现在的疯狂判若两人。
“什么事故?”凌彻问,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想知道答案。
邵琳关闭了显示:“官方记录说是能量核心熔毁。非官方地说...他的一项实验出了严重问题。多名研究员死亡,设施被毁。他侥幸生还,但显然...”她做了个手势,“...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降低:“我要说的是,凌彻,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许保持距离是明智的。”
凌彻离开办公室时,思绪比进去前更加混乱。邵琳的警告很明确,但她的动机呢?是真正的关心,还是试图破坏他与顾斐的合作?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乎顾斐的过去。那个冷静的科学家和现在这个疯癫的法医——都是同一个人,而凌彻已经见到了面具下的真实面孔,在那个连接的时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凌彻发现一个包裹放在桌上。没有寄件人信息,但当他触摸包裹时,那种熟悉的能量特征让他立即知道来自谁。
里面是一副手套,看起来普通,但当他戴上时,感觉到细微的能量流动。终端机上跳出一条匿名信息:「屏蔽手套。帮你过滤...干扰。P.S.甜味是草莓蛋糕,恭喜你现在能体验我的味觉了。」
凌彻几乎笑了起来——这种冲动对他而言如此陌生,以至于他一时没认出那是什么感觉。他戴着手套,立即感到那种背景“噪音”减弱了,不再是overwhelming。
但出乎自己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完全高兴。那种连接,尽管混乱,却让他感到...不那么孤独。这是他永远不会承认的,甚至对自己也不会。
终端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顾斐的正式频道请求——显然疯子在官方程序上意外地一丝不苟。
“说。”凌彻接通道,戴上手套后,他能更专业地处理这种互动。
“我有发现,关于我们的‘朋友’。”顾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不仅仅是能量抽取——他在收集特定的能量特征模式。就像在组装一把钥匙。”
凌彻皱眉:“打开什么的钥匙?”
“这就是有趣的部分!”顾斐的兴奋几乎能透过通讯器感受到,“我比对了过去十年所有未解决的异能相关案件。类似的能量特征模式缺失,但之前没有被联系起来,因为看起来像是不同的能力类型。”
屏幕上数据开始流动,顾斐远程接入展示了分析结果。
“看这里——五年前,一个能够操纵情绪的异能者被杀,能量特征被精确提取。三年前,一个能够感知未来的异能者失踪,同样的模式。还有七起其他案件...”顾斐的声音因兴奋而加快,“他不是在随机收集,而是在寻找特定的‘零件’。”
凌彻看着数据,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收藏家”不是在疯狂狩猎,而是在执行一个精心策划了多年的计划。
“最后一个问题,”顾斐说,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他需要什么钥匙?打开什么?”
就在这时,凌彻的终端机发出紧急警报——安全封锁。所有外部通讯被切断,门锁自动engaged。
“怎么回事?”顾斐的声音因干扰而断断续续。
凌彻尝试override,但系统拒绝了他的权限。“内部监察组启动了安全协议。他们一定监控了我们的通讯。”
顾斐轻笑一声,尽管情况危急:“哦,太好了。所以现在我们都成嫌疑犯了。bondingexperience.”
凌彻没有笑。他在终端机上快速操作,试图找出触发警报的具体原因。当他找到时,心沉了下去。
触发关键词不是关于案件或收藏家,而是关于“第七研究所”。邵琳一定设置了警报,监控任何对该机构信息的查询。
“顾斐,”凌彻严肃地说,“关于第七研究所,我需要知道真相。现在。”
通讯线那头沉默了片刻。当顾斐再次开口时,声音中的疯狂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疲惫:“那不是事故。那是反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七研究所不是在研究异能,而是在试图控制、weaponize。他们开发了一种技术,能够永久剥夺异能,将其转移给他人。我发现了这个项目...和它的真正目的。”
“什么目的?”
“不是为了帮助普通人,而是为了创造一支异能军队。为最高出价者服务。”顾斐的声音中有一丝痛苦的痕迹,“我试图销毁研究数据,但...发生了意外。能量反馈,人员伤亡。我成了方便的替罪羊。”
凌彻消化着这些信息,许多碎片突然各就各位。邵琳的警告,她对案件的干预,那些特殊装备的特勤队员
“收藏家...”凌彻缓缓说,“是不是与第七研究所有关?”
顾斐的苦笑几乎能透过通讯听到:“我认为‘收藏家’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项目。第七研究所的遗产,在新的领导下继续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武装人员正在接近。时间不多了。
“顾斐,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凌彻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因为当你说‘我们’时...”顾斐的声音几乎像耳语,“你听起来是认真的。”
门被暴力破开,武装监察组成员涌入办公室。凌彻没有反抗,任由他们解除他的武器,将他的手铐在背后。
当被带出办公室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副手套上。在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基于逻辑或理性,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经过带队军官时,凌彻突然动作——不是攻击,而是接近到足以让能量特征被感知。他短暂地降低了自己的心理屏障,让那种与顾斐的连接感增强到几乎实体化的程度。
军官皱眉后退,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适。
但在那一瞬间,凌彻知道顾斐也感受到了。那个疯子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凌彻被带走,知道他们被背叛。
当被押送着穿过走廊时,凌彻感到一丝奇怪的平静。他可能刚刚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正走向监狱甚至更糟。
但当他感觉到脑海中那个指向顾斐的“罗盘”突然移动——不是远离,而是朝着总部方向快速接近时——他几乎微笑了。
疯子和督察。对抗整个系统。
这计划糟糕透顶。
但不知何故,这感觉...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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