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园内的守备院落,此刻静得可怕。
李世民手中的洛阳急报微微颤动,纸页摩挲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天子面沉如水,目光从急报缓缓移向地上那些逐渐冰冷的尸体,最后定格在即将完全消散的莲花印记上。
鬼火...水鬼...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围所有人心头一紧。
忽然,李世民猛地将急报摔在石桌上,纸张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好啊!真是好得很!天子怒极反笑,光天化日刺杀未果,就用这等鬼魅伎俩瘫痪漕运!是真当我大唐无人了吗?
众人屏息垂首,无人敢在这时接话。房玄龄忍着臂上伤痛,小心上前: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
当务之急?李世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朕的性命!大唐的漕运!都在一日之间被人玩弄于股掌!你让朕息怒?
他猛地起身,明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帝王之威如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八个死士!三个邪修!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就在长安最热闹的曲江池!李世民一步步走向那些尸体,靴底踏过凝固的血迹,金吾卫何在?千牛卫何在?朕的禁军难道都是摆设吗?
负责护卫的将领扑通跪地,额头触地:臣万死!
你是该死!李世民冷笑,但让你死得太容易,朕如何对得起那些真正想朕死的人?
他忽然转向被捆缚的两个邪修俘虏。那二人被卸了下巴,口不能言,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天子。
李世民蹲下身,与他们对视良久,忽然伸手捏住一人的脸颊。
看着朕。天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你的主子,大唐的天,还没那么容易变。
他站起身,对房玄龄道:这两个人,交给大理寺严加看管。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但要留活口,朕要亲自听听,是谁这么想要朕的命。
臣遵旨。房玄龄低声应道。
李世民又看向李淳风和袁天罡,目光复杂:今日若非二位卿家,朕恐怕难逃此劫。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淳风躬身:护驾乃臣本分,不敢求赏。
袁天罡亦道:天佑大唐,臣等不过是顺应天意。
天意...李世民重复着这个词,抬头望向天空。午后的阳光穿过杏花枝桠,洒下斑驳光影,却莫名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李淳风听旨。
臣在。
朕命你即刻前往洛阳,查清漕渠鬼火之事。给你三日时间准备,朕要一个明白交代。
李淳风微微一怔,随即垂首:臣领旨。
袁天罡。
臣在。
你留守长安,协助房相追查今日刺杀之事。朕准你调动必要资源,遇紧急情况,可直入宫中禀报。
臣领旨。
安排完毕,李世民缓缓踱步到一株盛放的杏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微服出游?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众人沉默。
因为朕想亲眼看看,这太平盛世是否真如奏章上写的那般美好。李世民捏碎手中花瓣,现在朕知道了,奏章上看不到的东西,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他转身面对众臣,目光如刀:有人不想让朕看,不想让朕知道。所以要用血,用火,用这些鬼魅伎俩来吓唬朕。
天子的声音陡然转厉:但他们打错算盘了!朕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想要朕的命?想要乱朕的江山?
他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寒光乍现,杏花枝应声而断!
那就来吧!朕倒要看看,是谁先粉身碎骨!
剑尖直指苍穹,阳光在剑身上折射出刺目光芒。这一刻的李世民,不再是那个与民同乐的太平天子,而是当年那个纵横沙场、睥睨天下的秦王。
院内众人齐齐跪倒: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李世民掷剑于地,金属撞击石板的铿锵声在院中回荡。
都起来。他声音恢复平静,戏台已经搭好,就看我们怎么唱这出戏了。
目光转向李淳风:李卿,洛阳之事,你怎么看?
李淳风沉吟片刻:陛下,漕渠鬼火与今日刺杀,时机太过巧合。臣怀疑二者或有关联。
哦?
曲江刺杀计划周密,显然筹备多时。而洛阳急报今日送达,恰在事发之后,这未免太过巧合。李淳风分析道,臣猜测,要么是幕后主使故意同时发难,扰乱视听;要么...
他顿了顿:洛阳之事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可能是调虎离山。
李世民眼神微动:说下去。
若臣前往洛阳,长安便少了一个能应对邪术异法之人。李淳风看向袁天罡,袁兄虽精于此道,但独木难支。这或许是对方的算计。
袁天罡接话:淳风所言不无道理。但反之亦然,若陛下遇险,洛阳再乱,两处皆失,才是真正的大患。
李世民缓缓点头:所以朕更要你们分头行事。朕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有多大能耐,能否同时应对大唐最顶尖的两位术数大家!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院,跪地禀报:陛下,太医已在外等候,请陛下回宫查验伤势。
李世民摆手:朕无碍。却忽然咳嗽起来,以袖掩口。放下时,雪白袖口赫然染上一抹鲜红!
陛下!众人大惊。
天子却面不改色地将袖子卷起,淡淡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传,斩立决。
他看向李淳风和袁天罡,语气意味深长:二位卿家,大唐的太平,就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李世民在侍卫簇拥下转身离去,背影在杏花雨中依然挺拔,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孤寂。
待天子远去,房玄龄才长舒一口气,抹去额间冷汗。他看向李袁二人,苦笑道:二位也看到了,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李淳风凝视着地上那滩血迹,面色凝重:房相,陛下的伤势...
房玄龄摇头示意他噤声:陛下说无碍,便是无碍。当务之急是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今日之事只是开始。对方既然敢在长安动手,必然还有后招。
袁天罡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天象紊乱,煞星冲宫。未来数月,恐有多事之秋。
三人沉默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远处传来金吾卫清场的声音,杏园中的血迹正在被迅速清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那株被天子斩断的杏树,残花零落,无言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李淳风弯腰拾起一片沾染血迹的花瓣,小心纳入袖中。
洛阳...他轻声自语,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兴风作浪。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