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凯恩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第一个感知到的，就是遍布全身的酸胀与刺痛。
那不是单纯的肌肉疲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荡。
艾露莎的魔力，哪怕只是冲击的余波，也依旧霸道地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无数根细小的针，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微微刺探着他的神经。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僵硬的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这就是S级魔导士的威压。
仅仅是站在那股力量的洪流面前，都让他付出了如此代价。
窗外，天色阴沉。
雨丝冰冷，斜斜地织成一张弥天大网，将整个马格诺利亚镇都网罗其中。建筑的轮廓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模糊，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凯恩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每一次肌肉的牵扯，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但他只是默默忍受着。
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衣物摩擦着皮肤，那股酸痛感又清晰了几分。他没有在意，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裹挟着水汽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够让他真正站稳脚跟，而不仅仅是狼狈防御的答案。
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凯恩走进了雨幕之中。
雨滴砸在伞骨上，声音沉闷，砸在伞面上，又变得清脆。
“嗒…嗒…嗒…”
这单调而持续的节奏，意外地冲刷着他脑海中因疼痛而产生的杂音，让他的思绪沉淀下来，变得异常清晰。
昨天的对决，艾露莎根本没有动用她真正的实力，仅仅是魔力外放的冲击波，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而纳兹……那个男人的破坏力，或许在瞬间爆发上，比艾露莎更为纯粹和直接。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推开公会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精、食物和淡淡木头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往日里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不见了踪影。
阴雨天似乎也抽走了公会成员们的活力。
马卡欧和瓦卡巴凑在一个角落，压低声音吹嘘着昨晚的艳遇，不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蕾比正捧着一本厚皮书，指尖在古文字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
卡娜抱着她心爱的酒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有些迷离。
一切都显得懒洋洋的，缺乏干劲。
凯恩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过滤掉所有无关的信息。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吧台的角落。
那个身影孤单地坐在吧台的尽头，与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隔出了一片无形的区域。
格雷·佛尔帕斯塔。
他没有喝酒，面前只放着一杯冒着寒气的冰水。他低着头，正用一块柔软的绒布，极为认真地擦拭着脖子上那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条普通的饰品，而是一件承载着重要记忆的圣物。
凯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目标明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格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公会里足够清晰。
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格雷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微末情绪，但在看清来人后，便化为了平静。
“嗯？哦，是凯恩啊。”
他对着凯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凯恩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吧台腿上。
“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了正题。
格雷的眉毛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开场白有些意外。
“怎么样才能有效地对抗纳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开关被触动了。
“噗”的一声，格雷将嘴里的冰水咽下，喉结滚动。他放下项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点燃了某种异样的光彩，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吧台上，将距离拉近。
“你问对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一个资深猎人终于等到了分享毕生狩猎技巧的机会。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要对付那个脑袋里都塞满肌肉的单细胞火龙，你必须记住几个关键点。”
格雷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分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气。
“第一，也是最核心的弱点，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超级旱鸭子。任何，我是说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都能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这点在公平决斗里基本派不上用场，但这是他的本质，你必须了解。”
凯
恩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第二，”格雷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火焰。灭龙魔法的火焰蛮横霸道，温度极高，破坏力惊人。但归根结底，它还是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是火，就怕水。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水流，或者能够制造出绝对的低温，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压制他火焰的威力，甚至让他哑火。你的卡牌里，有能直接召唤大量水的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凯恩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所拥有的卡牌。
【不动石龟】、【沼泽陷阱】、【荆棘之鞭】、【风之低语】……
没有一张与“水”直接相关。
他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水啊……”格雷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后仰，靠回椅背上，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那就有点麻烦了。纯粹的水系魔导士对他有天然的克制，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洒水，只会被他瞬间蒸发，毫无意义。”
公会里的交谈声和雨滴声交织在一起，格雷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凯恩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难道这条路也走不通？
就在他以为这次请教要无功而返时，格雷的眼睛忽然一亮。
“等等，不一定非得是‘水’。”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凯恩。
“不一定非要是大江大河。只要能创造出一个让他不舒服的环境，同样有效！比如……潮湿、泥泞的环境！”
格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凯恩的耳膜上。
“你想想，如果他一脚踩下去，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黏糊糊的烂泥，他那引以为傲的冲击速度还怎么发挥？如果空气里弥漫的不是干燥的空气，而是潮湿的水汽，他拳头上的火焰威力是不是会大打折扣？这同样能限制他那套横冲直撞的打法！”
潮湿……
泥泞……
这两个词钻进凯恩的耳朵，却像两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脑海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咔嚓”。
思维的壁垒应声而碎。
一个被他长久以来忽视的画面，猛地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涌上来，变得无比清晰。
沼泽卡！
那张能将地面化为泥潭的卡牌！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
他一直将其视为一个单纯的控制陷阱，一个用来绊倒敌人、拖延时间的辅助工具。他思考的，是如何让敌人“掉进去”。
却从未想过，一张卡牌的真正价值，或许根本不在于其直接效果，而在于它对整个“战斗规则”的改写！
那不是一个“陷阱”。
那是一个“场地”！
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能够最大程度削弱火系敌人，同时限制高速冲击型对手的战略性武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滋生蔓延，无数个全新的战术构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用【不动石龟】作为绝对防御的支点和诱饵，在纳兹全力攻击石龟的瞬间，发动【沼泽陷阱】，将整个战场环境彻底改变！
坚实的土地化为泥沼，纳兹的冲击力将被卸去大半，火焰的威力也会因为潮湿的环境而衰减。
到那时，攻守之势，或许就会发生逆转！
凯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眼中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而是一种聚焦后的锐利，明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找到了道路的笃定。
“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谢谢你，格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振奋，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作战计划，正在他的脑海中以惊人的速度成型、完善。
看着凯恩那副仿佛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格雷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
他只是随口提了几个思路而已。
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是能给那个火焰白痴添堵的事，他都举双手赞成。
他重新拿起项链，指尖的寒气让十字架上的水汽凝结成霜。
窗外，不知何时，那连绵不绝的雨声已经停歇，只剩下屋檐上偶尔滴落的水珠。一缕稀薄的阳光，正努力地从厚重的云层背后挤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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