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皆是一愣,就连痛哭流涕的朱樉也忘了哭喊,愕然看向朱橚。谁不知道,若秦王倒台,最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就是这位素有贤名、勤奋好学的周王?他此刻出面求情,意欲何为?
朱元璋皱眉,语气稍缓:“橚儿,此事关乎国法军纪,非同儿戏。”
朱橚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至极:“父皇,儿臣深知二哥此次罪责深重,父皇震怒亦是理所应当。然,二哥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儿臣的兄长,血脉相连。长兄如父,儿臣实不忍见二哥受那禁苑之苦,那与废黜何异?恳请父皇念在骨肉亲情,网开一面,允二哥回秦王府禁足思过。儿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二哥定会深刻反省,戴罪立功!”
他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更是撩袍跪地,深深叩首。
中书左丞杨宪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周王殿下仁孝,所言极是。大明以仁孝治天下,秦王之过虽大,然禁足府中反思,亦足显天威浩荡,皇恩浩荡。”
翰林院学士朱升亦上前道:“陛下,军法虽严,亦需顾及天家体统,还望陛下慎决。”
看着跪地求情的朱橚和几位重臣,朱元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睁开,沉声道:“罢了……即日起,削去朱樉三年岁禄,禁足秦王府三月,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若再有过失,严惩不贷!”
“谢父皇!谢父皇开恩!”朱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又转向朱橚,感激涕零,“五弟!多谢五弟!哥哥我……我定不忘你的恩情!”
朱橚连忙上前扶起朱樉,温言安慰:“二哥言重了,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回去好生反省,莫要再惹父皇生气了。”
望着朱樉被内侍搀扶离去时那狼狈而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背影,朱橚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冽笑意。
“我的好二哥,免了禁苑之灾,你已经不足为虑了……”
秦王府的大门在朱樉身后沉重关闭,象征着其暂时退出政治舞台。而与此同时,应天府的另一端,周王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橚悠闲地坐于主位,品着香茗,脸上再无朝堂上的悲悯与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淮西勋贵集团中的重要人物,以精通火器闻名的焦玉,正躬身立于案前,身形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恭敬。
“殿下此举甚妙,一举便将秦王这颗绊脚石搬开,且未引起陛下过多猜忌。”焦玉的声音平静无波。
朱橚放下茶盏,嘴角微扬:“若非焦先生妙计,那北元边境的粮草,又怎会‘恰到好处’地起火?父皇又怎会如此震怒?朱樉骄横跋扈,目空一切,合该有此一劫。本王大业初启,正值用人之际。你若能尽心辅佐,助本王稳固这储君之位,待他日乾坤定鼎,绝不会亏待尔等淮西旧勋。”
“能为殿下效劳,是在下的荣幸。”焦玉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眼下,老二那个蠢货已被禁足府中,自断臂膀。”朱橚双眼微眯,寒光乍现,“只要本王能顺势接过北伐兵权,击溃北元,那么在朝中的威望必将如日中天,再无人能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冷:“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将征讨北元的全权,牢牢掌握在本王手中!”
焦玉闻言,上前一小步,低声道:“殿下,有一事,不得不防。”
“哦?”朱橚目光一凝,看向焦玉。
“臣在各地的耳目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率军前往幽燕,已取得大捷。”
“什么?!”朱橚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几欲噬人的目光死死盯住焦玉,“你说什么?朱标?他怎么可能……”
焦玉继续道:“消息确凿。南倭京都意外遭袭,城内抵抗力量似乎被一股神秘势力提前清扫,太子殿下所部几乎兵不血刃,便已控制局势。相信捷报不日便会传回应天府。”
“朱标!又是朱标!”朱橚低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凭什么!凭什么这泼天的功劳会落在他的头上!他一个平日里看似温文儒雅,平庸无能,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睡觉的人!”
他好不容易设计扳倒了最具威胁的二哥朱樉,眼看就能将北伐大权揽入怀中,却万万没想到,远在幽燕、本应是象征性巡视的太子朱标,竟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
焦玉见他如此失态,连忙劝慰道:“殿下息怒!此事确实出乎意料,但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朱橚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转圜?你可知此战若成,朱标在军中、在朝堂的声望将达到何种地步?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届时,本王还有何机会?”
他猛地转向焦玉,眼中闪烁着狐疑与凶狠:“还有,你提到的‘神秘势力’……莫非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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