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4:00
李汉贴着仓库后墙，草丛里的虫声像碎玻璃，踩一脚就响。
手电光在五十米外晃，三束，呈扇形。
他数了数脚步，三道影子，都端着东西，不是棍，是枪。
李汉把呼吸压成一条线，顺着墙根往右挪。
右边有个小门，之前送外卖的小伙子就是从那儿溜走。
门没锁，铁栓半挂，像有人故意留路。
“请君入瓮？”李汉心里嘀咕，“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当鳖。”
他拉开门，猫腰进去，轻轻合上。
里面是一条窄走廊，灯管坏了，一闪一闪。
尽头有楼梯，通地下。
李汉记得建筑图，旧港仓库下面原是冷冻库，后来废弃。
“K”把直播间设在上面，把人藏在下面，符合最危险即最安全。
他放轻脚步，楼梯铁锈，踩上去像咬薯片，咔哧咔哧。
下到转角，他听见说话声。
“……时间到就封舱，别让警察出来。”
“上面说留活口，要直播审判。”
“审判个屁，直接冻成冰雕，观众更爱看。”
李汉屏住呼吸，把甩棍慢慢旋开，金属轻响被黑暗吞了。
他探头，地下仓库门口，两人守岗，一人抽烟，一人玩手机。
烟头的红光映出他们脸，都戴着白色面具，只露眼睛。
面具上潦草写着“K”，像小学生涂鸦。
李汉缩回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依旧无信号。
“得先让一个人消失。”他对自己说。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蹲下身，捡一粒小石子，朝楼梯上方抛。
石子落地，叮一声滚远。
“啥声音？”抽烟的抬手，另一人摇头。
“老鼠吧。”
抽烟的骂了句，把枪背到肩，顺着楼梯上来查看。
李汉贴在墙后，等对方走过半步，左手捂住嘴，右手甩棍敲在膝盖窝。
人软得就像面条，李汉拖进暗角，摘了枪，卸了弹匣，把空枪塞回他怀里。
“睡半小时，算你加班。”李汉轻声说。
他顺手摘下面具，套到自己脸上，面具里一股烟味，呛得他皱眉。
李汉整了整外套，低头走出暗角，学刚才那人的懒散步。
门口剩下的守卫抬头，“咋这么久？”
李汉含糊“嗯”了声，嗓子压粗，“烟掉了，找烟。”
对方没多想，继续低头刷手机。
李汉走到他身后，抬手，一手刀切在颈侧，那人手机还没滑到地就晕了。
李汉扶住，把人靠墙放好，摘了他枪，扔进冷冻库门边的空桶。
“第二件冰雕，免门票。”他吐了口气。
地下仓库门虚掩，冷气呼啦啦往外冒。
李汉推门，白雾扑面，像走进冰箱。
里面灯亮，一排排旧货架，蒙着厚霜。
最深处，有一块黑布，盖着立方体，两米高，像小型集装箱。
黑布上贴着A4纸：
【盲盒·隐藏款】
李汉走近，听见里面有咚咚声，像手指敲铁。
他伸手，犹豫半秒，掀布一角。
铁笼，拇指粗钢筋焊成，里面蹲着一个人，外卖制服，冻得嘴唇紫。
“警官？”那人颤声，呼出的气成白雾。
李汉认出来，是刚才门口的小伙子，原来没跑掉。
“别怕，我先开锁。”李汉压低声音。
锁是密码盘，三位数，已经起霜。
李汉掰断一根塑料扎带，当撬片，塞进锁缝，咔哒咔哒拨。
冷库太冷，手指很快木，他把手塞进腋下捂几秒，继续拨。
第三次，锁跳开，铁门吱呀。
小伙子扑出来，腿软，差点跪。
李汉架住他，“能走吗？”
“走、走得慢。”
“那就跑。”李汉把摘来的枪塞给他，“没弹，吓唬人够用。”
小伙子哆嗦接过，“你一个人？”
“现在咱俩。”李汉笑，嘴角冻得发白。
“出口在哪？”
“原路，楼梯上，后门草丛，直跑到大路，有警车，钥匙没拔。”
“你呢？”
“我得把灯关了，让节目杀青。”
小伙子咬牙，点头，踉跄往外走。
李汉目送他转过货架，才回头盯铁笼。
笼里还有东西：一只真空袋，装着饺子，袋面用红笔写：
“线索卡已更新，请签收。”
李汉皱眉，扯开袋口，饺子馅硬得像石头，骨碌碌滚出一张存储卡。
他拾起，塞进内兜，冷库太冷，卡像刀片贴着皮肤。
“又给我作业。”他呵了口气，白雾遮住眼。
头顶喇叭忽然滋啦，电流声后，是机械语音：
“直播继续，观众突破五万，感谢DetectiveLi客串。”
李汉抬头，墙角摄像头红灯亮，原来冷气也冻不住它。
他朝镜头竖起中指，戴上铁笼边的手套，遮住指纹，然后一拳砸向灯泡。
砰，灯灭，冷库沉入黑暗，只剩摄像头红外点，像红眼怪。
李汉摸黑走到制冷机旁，找到总闸，拉下。
机器呜咽一声，停了。
温度回升需要时间，但他只要黑暗。
他贴着货架，像猫一样往回摸。
门口，有脚步，杂而重，至少四人。
“冷库灯咋黑了？”
“下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李汉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货架底层，霜层掩盖轮廓。
手电光扫过，脚步声近，又远。
等最后一人走过，他悄悄爬出，逆着队伍，溜到楼梯口。
上楼前，他回头，对着黑暗低声说：
“线索卡我收了，下次换我出题。”
声音淹没在冷气里，没人回答。
回到走廊，灯光依旧一闪一闪。
李汉摘下面具，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存储卡，用牙齿咬边缘，咬出痕迹，确认不是空卡。
“照片、视频、还是地图？”他猜不出，只能出去再读。
他抬手看表，倒计时00:01:10。
系统仍没吱声，像真的死掉。
李汉却觉得轻松，没外挂，反而踏实。
“剩下一分钟，留给我自己。”
他顺着来路，推开后门，夜风卷着草味灌进来，像热水浇在冰手上。
远处，警车顶灯亮着，小伙子趴在方向盘上喘气。
李汉挥手，示意别熄火。
他最后看一眼仓库，铁皮墙在月光下灰白，像巨大的骨灰盒。
“盒子我开了，下一个轮到你。”
他对着空气说，不知道“K”是否听得见。
说完，他弯腰钻进夜色，朝警车跑去。
倒计时00:00:00，仓库顶端突然亮起一束烟花，没人欣赏。
李汉没回头，脚步越跑越快，像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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