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将我淹没。
无数双手将我托举起来，抛向空中，每一次升起，我都能看到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涨红的皮肤下青筋跳动，嘴角咧到耳根，仿佛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被这股热浪煮沸。
每一次落下，都像坠入一片沸腾的海洋，人群的臂膀如潮水般托住我的身体，粗糙的掌心摩擦着我的后背，留下火辣辣的触感。
闪光灯密集如暴雨，刺得我眼球生疼，视野边缘泛起锯齿状的光斑。
耳边是陈胖子撕心裂肺的嘶吼：“我兄弟牛逼！”那声音像是从铁皮桶里传出来，带着金属震颤，反复撞击我的耳膜。
我用余光瞥向场边，林浩那张英俊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像是在捏碎什么无形的东西。
就在篮球离手、空心入网的瞬间——那一记终结比赛的绝杀，手腕猛地一震，仿佛电流顺着神经直冲脑干。
一股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我太阳穴深处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钢针贯穿大脑，又似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内壁疯狂刮擦。
眼前的色彩骤然褪去，闪光灯化作一片惨白的虚无，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低频的嗡鸣在颅腔内震荡。
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从空中落下时，我甚至没能站稳，踉跄着撞向一旁的广告牌，冰冷的金属边框硌在肩胛骨上，激得我一阵战栗。
冷汗已经浸透整件球衣，贴在背上，湿冷如蛇蜕。
“苏晨！你怎么了？”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耳鸣，夏晚晴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带着一丝颤抖，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费力地转过头，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无比，像被无形的线缝住。
“没事……”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是有点晕，脱力了。”
队医匆匆赶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我的瞳孔，我下意识躲闪，那光亮像锥子扎进神经。
我坚持说只是体力透支，拒绝去医务室。
回宿舍的路上，陈胖子拍着我肩膀说要去聚餐庆祝，我借口太累推脱了。
推开寝室门时，整栋楼的欢呼仿佛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那一晚，我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把自己蜷缩在宿舍冰冷的床角。
那股剧痛如同涨潮，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每一次都让我感觉自己的头颅即将裂开。
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像破风箱般嘶哑。
我颤抖着伸出手，在虚空中划开，眼前浮现出那块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屏幕。
在【职业篮球模板】那一行酷炫的字体下方，多了一行我从未见过的小字：【当前适配度：12%】。
数字猩红得刺眼，仿佛在滴血。
紧接着，一个警告框猛地弹了出来：【警告：宿主神经系统未完成同步，强行使用高阶能力将导致神经负荷超载，表现为剧烈头痛、短暂失忆、认知紊乱。
建议逐步提升适配度，避免超频运行。】
我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那毁天灭地的绝杀，那超越人体极限的表演，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一次匪夷所思的进球，都是在我的神经系统上进行的一次豪赌，而我的身体，显然快要支付不起这昂贵的赌注了。
那一夜的剧痛持续到凌晨，我才在断续的昏睡中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强撑着身体投入训练和对抗赛，却意外地成了江大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连续三场高强度校内赛，我几乎以一己之力统治球场，场均投进七记三分，无论是在哪个角度，无论面对谁的防守，篮球都像是被装了导航一样精准入网。
校园论坛里，“夜场库里”的外号不胫而走，无数人都在讨论我这个曾经的“篮球废柴”是如何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光鲜的背后，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每打完一节比赛，我就必须冲进厕所，把头埋进水龙头下，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地冲击额头，水流砸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才能勉强压下那股眩晕和剧痛。
有一次，从中场休息返回教室的路上，我甚至站在走廊里茫然了十几秒，冷瓷砖的寒气透过球鞋渗入脚心，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那种大脑被掏空的感觉，远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人恐惧。
“晨子，你老实说，你到底怎么了？”陈胖子终于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在一次训练后拦住了我，“你最近老是说着话就断片儿，眼神也飘忽，是不是为了练球，晚上不睡觉把自己练出毛病了？”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哪有那么夸张，可能是太兴奋了，毕竟……我终于能打球了。”这句话我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是啊，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麻烦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明知不该再碰篮球，可只要闭上眼，赵国栋那双冷酷的眼睛就在脑海里浮现。
我不能停，哪怕头要裂开——如果我不打，谁会相信我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深夜，我独自在旧球场加练，每一次抬手投篮，太阳穴都会跟着突突地跳动，像是在对我发出警告。
球鞋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回响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刚投完一筐球，准备去捡球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嗡鸣声贴着大腿传来，像一只惊醒的蜂。
是夏晚晴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却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苏晨，我刚从张指导那里听说，体育系的赵国栋主任翻了你所有的体测报告，他觉得你的进步太不正常，怀疑你服用了神经类兴奋剂，要强制对你进行药检，甚至可能会在全系通报，公开质疑你……你先别打了，好吗？我们想想办法。”
我捏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的冷光映在瞳孔里，像一束无声的审判。
赵国栋，那个以铁面无私和刻板著称的系主任。
我能想象出他看到我数据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折返跑垫底的人，如今反应速度接近职业水准，脑电波监测显示异常高频γ波活动，心率在高压对抗中却稳定如常。
在他眼里，这绝不是训练能解释的奇迹。
抬头望向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篮筐，铁网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我低声自语：“如果我不打，谁会相信我真的等到了这一天？”所有人都只会相信赵国栋的“科学判断”，相信我是一个靠药物上位的骗子。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那块熟悉的系统屏幕再次在我眼前浮现，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即将开启‘江城高校联赛季前赛’，对手：理工联队。
胜利将解锁【精准投篮（B级）】技能。】
理工联队，去年联赛的亚军，实力远在我们之上。
而B级技能，意味着我的能力将再次跃升。
系统仿佛知道我的困境，在绝望中给我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天堂，也可能通往地狱的门。
我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篮球，球体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道沟壑的摩擦。
夏晚晴的担忧，赵国栋的质疑，还有脑中挥之不去的剧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冰冷的火焰。
这一次，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哪怕头要炸开，我也在所不惜。
几天后的季前赛当晚，江大体育馆内座无虚席，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地板和爆米花混合的气味。
刺眼的聚光灯下，我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星屑在光柱中旋转。
我的目光扫过看台，那些挥舞的荧光棒、熟悉的面孔、为我呐喊的标语……最终，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落在了贵宾席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赵国栋主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坐在那里，像一尊不会鼓掌的雕像。
他没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没有为本校队伍加油的期待，那双透过镜片射来的审视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要将我从内到外剖析开来，找出我“欺骗”的证据。
他正等着我的骗局被戳穿，等着看我这个“异常分子”在真正的强敌面前，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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