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然,天地亦有终,圣人亦有朽,唯‘归墟’永存……”
“归墟者,万物之终,亦是万物之始……”
“吾以毕生所学,创《归墟诀》,上可逆转生死,下可重塑乾坤……”
那宏大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空,在他的脑海中隆隆作响。
楚河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他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将他这个凡人的意识彻底撑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冲击才缓缓退去。
而楚河,也已然虚脱在地,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颤抖着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石台。
只见那枚神秘的玉简,已经化作了齑粉,消散于无形。
而他的脑海中,却多出了一部完整而玄奥的功法——《归墟诀》。
他,楚河,一个流浪的孤儿,在黑风崖底,于生死一线之间,获得了这份足以颠覆三界的,旷世机缘。
里屋的门帘轻轻晃动,柳三娘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已然重新穿戴整齐,那一身嫣红绸裙,更胜先前几分明艳,仿佛被雨露滋润过的娇花,每一分颜色都鲜活欲滴。她俏生生地立在院中,一双桃花眼水波荡漾,含羞带嗔地剜了楚河一眼,那风情,足以让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先生,奴家这便回去了。你说的‘七叶火莲’,奴家会发动所有商路去寻的。”她声音娇柔,带着一丝病愈后的慵懒,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楚河依旧躺在椅子上,眼都未睁,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记得下次来,带上你那新酿的‘女儿红’。”
柳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春风拂过百花丛。她扭着那水蛇般的腰肢,一步三摇地走出了百草庐,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在小院里久久不散。
这香艳的余韵尚未彻底消散,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豪而急切的嗓门。
“楚先生!楚先生可在府上?我乃镇西王富贵,有急事相求!”
话音未落,那扇本就虚掩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一个身材臃肿、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领着七八个家丁,簇拥着一个美貌少妇,闯了进来。那少妇怀里抱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童,只是那男童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已然是人事不省。
这胖子便是青石镇上最大的粮商,王富贵,人称王员外。他平日里横行乡里,眼高于顶,何曾用这般“求”的语气说过话。
楚河眉头微皱,对这扰人清梦的动静显然有些不悦。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貌少妇身上溜了一圈,只见她虽衣着华贵,却掩不住那份楚楚可怜的韵致,尤其那双泪眼,朦胧得好似春日里含着露水的葡萄,别有一番风味。
“我这百草庐,庙小门也小,经不住王员外这般大的阵仗。”楚河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王员外此刻哪还顾得上平日的威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河面前,一张胖脸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先生,都怪小人鲁莽!实在是犬子……犬子他性命垂危,还请先生大发慈悲,救他一命啊!”
说着,他便要拉着那少妇下跪。
“跪就不必了。”楚河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们,“我这院子的青石板,前两日刚被一位大娘的泪水打湿过,还没干透。”
他这话,让王员外和那少妇都是一愣。
楚河的目光,落在那昏迷的男童身上。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端倪。这孩子并非寻常病症,而是元气大损,生机几近断绝,如同一株被抽干了水分、即将枯死的树苗。
“镇上的张郎中,还有县里请来的几位名医,都看过了?”楚河问道。
王员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绝望:“都看过了!都说是……是先天不足,元阳亏耗,乃不治之症,让我们……让我们准备后事……”
他身旁那美貌少妇闻言,更是悲从中来,抱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娇躯颤抖,哽咽道:“我可怜的宝儿……他前几日还好好的,不知怎地,就忽然昏睡不醒,身子一天比一天凉……”
“先天不足?”楚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看是后天补得太过火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那孩子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孩子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归墟真气,如同一条细小的灵蛇,瞬间探入孩子体内。楚河闭上眼,孩子体内那如同蛛网般纷乱、几近枯竭的经脉状况,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果然不出所料。这孩子本就根基不壮,却被王员外用各种虎狼之药、千年人参之类的大补之物强行催谷,导致虚不受补,元气暴走,最终油尽灯枯。那些所谓的名医,只知一味进补,无异于抱薪救火。
“有点意思。”楚河收回手指,淡淡道,“还有救。”
这三个字,对王员外夫妇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王员外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楚河不理他,转身从院角的柴房里,拎出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头。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只见楚河走到院子中央,那里有一截不知何年留下的、早已枯死的老槐树桩,半截都已腐朽。他举起斧头,看似随意地在那树桩上劈砍起来。
“咔嚓!咔嚓!”
木屑纷飞。他并非要将树桩劈开,而是在那枯朽的表面上,以斧为笔,飞快地雕刻着什么。他的动作,看似粗犷,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斧落下,都精准无比。
片刻之后,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形轮廓,竟在那枯木桩上成型。那人形的脉络走向,与人体的经脉分布,竟有七八分相似。
做完这一切,楚河将斧头随手一丢,走到那人形木桩前,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那木桩的“丹田”位置。
“归墟……轮回!”
他口中低喝一声,眼中青芒一闪而过。
刹那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生机,自他掌心狂涌而出,瞬间将那枯朽的木桩笼罩!
院子里,仿佛凭空刮起了一阵生命的风暴!
王员外等人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扑面而来,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都仿佛被一扫而空。
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那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枯木桩,在被那股神秘气息笼罩之后,竟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枯黑的树皮,寸寸龟裂,脱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内里。
一点嫩绿,如同奇迹一般,自那木桩的顶端,顽强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不过眨眼之间,那截枯朽的死木,竟抽出了无数嫩绿的枝条,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枯木逢春!
这已非人力,而是神迹!
王员外夫妇和一众家丁,早已惊得瘫软在地,望着楚河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楚河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方才那一下,对他消耗不小。他收回手,走到那开满白花的木桩前,随手摘下一朵,递到那美貌少妇面前。
“给他服下。”
少妇颤抖着接过那朵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小花,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儿子的口中。
那花朵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流,顺喉而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昏迷不醒的男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如同金纸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娘……”一声虚弱的呼唤,却让那美貌少妇泪如雨下。
“活了!真的活了!”王员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楚河连连磕头,“神医!您是活神仙啊!”
楚河摆摆手,重新躺回他的椅子上,闭上眼,淡淡道:“诊金,你这宅子旁边那块地,我要了。”
“给!给!别说那块地,就是我这宅子,先生您要是喜欢,也一并拿去!”王员-外此刻哪有半点不舍,只恨不能把家产全都送上。
“我只要地。”楚河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份懒散,“地契明日送来,人可以走了。”
打发了感恩戴德的王员外一家,百草庐重归宁静。
楚河躺在椅子上,看似在假寐,实则内心却在回味。方才那招“归墟·轮回”,是他从《归墟诀》中悟出的皮毛,以自身生机为引,强行逆转造化。救活了那孩子,也让他对这功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只是,这般逆天行事,消耗也是巨大。
他正调息间,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院墙外的小巷传来。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
楚河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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