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领导过奖了，”他放下酒杯，声音带着点酒气的沙哑，“都是李副厂长领导有方，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然我本事再大也没用武之地。”
他挠了挠头，摆出副憨厚的样子：“我是粗人，不会说那些场面话。
您三位以后要是有啥用得着的，哪怕是想尝尝家常味，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娄静斋被他这痛快劲儿逗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他又抿了口酒：“我自诩见多识广，京城的馆子吃了个遍，却头回尝这手艺。何师傅，”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星期天有空吗？上我家做顿饭，让我家那口子和小女儿也尝尝，她们准得夸我会找地方。”
李副厂长一听这话，顿时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这是要挖人啊！娄静斋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可李虎这棵摇钱树他更不能放。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就听李虎笑了。
不巧得很，娄老。”
李虎脸上露出歉意，“早上街道办的王主任刚跟我说，让我星期天去她家做顿饭，给王姨父改善改善伙食。”
他瞟了眼李副厂长，见对方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心里暗笑，“要不咱定在下个星期？我提前空出时间，保证让您和家人满意。”
娄静斋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街道办的王主任他知道，丈夫是区里的领导。
一个轧钢厂的厨师能去她家做饭，看来这李虎不简单，不光手艺好，脑子也活络。
他点了点头：“行，就下星期，我让司机去接你。”
聊了几句家常，李虎起身告辞。
走出小食堂时，天已经全黑了，厂区的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四合院，院里比往常热闹。
天刚擦黑，各家各户就把小马扎搬到门口，摇着蒲扇乘凉。
三大爷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借着路灯的光在算盘上拨弄着，见李虎进来，立刻放下算盘站起身。
柱子回来啦？”他脸上堆着笑，凑到李虎跟前，“今儿加班了？”不等李虎回答，他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许大茂今儿去相亲了，听说是个中学老师，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李虎心里了然，三大爷这是又想赚谢媒礼了。
我寻思着，你现在也是大厨了，该成个家了。”
阎埠贵搓着手，“我给你介绍个？红星小学的冉老师，人长得文静，学问也好，跟你正配。”
李虎知道他说的是冉秋叶，棒梗未来的班主任。
那姑娘是华侨归国的文艺青年，心气高得很，根本看不上他这厨子。
他笑着摆手：“多谢三大爷惦记，可我手头紧，刚涨的工资还得给雨水攒学费，暂不考虑结婚的事。”
阎埠贵眼里的光暗了暗，嘟囔了句“错过这村没这店”，转身回了屋。
进了中院，棒梗正带着院里的几个小孩在玩“官兵抓强盗”，吵吵嚷嚷的。
一大爷易忠海和一大妈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蒲扇，贾张氏则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眯着。
秦淮茹又在水龙头旁洗衣服，木盆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泡沫顺着盆沿往下淌。
李虎心里纳闷，贾家就这点人，哪来那么多衣服洗？
“柱子回来了？”秦淮茹先开了口，手里的棒槌在石板上顿了顿，水珠溅到裤脚上。
加班了？”一大爷也跟着问，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李虎的右手。
两人的视线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转了圈，眼里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李虎没接话，刚要往自己家走，棒梗突然从“强盗窝”里窜出来，拦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喊道：“傻柱，你咋不给我们家带饭盒了？我要吃肉！昨天的鱼我都没吃到！”
贾张氏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嘟囔：“就是！以前加班都有饭盒带回来，这两次怕是在厨房自己吃完了，想饿着我大孙子？真是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
李虎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贾张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冷得像冰：“贾张氏，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妈，你说啥呢？”秦淮茹赶紧扔下棒槌，跑过来打圆场，“柱子累了一天，你别瞎说。”
她又转向李虎，脸上堆着笑，“柱子，我妈年纪大了，糊涂，随口说的，你别跟她计较。”
李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也没说啥啊，就随口问问，你别紧张。”
秦淮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贾张氏见一大爷夫妇都在场，又有秦淮茹拦着，胆子更肥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三角眼瞪得溜圆：“我说了又咋？你就是个遭瘟的小畜生！难怪你爹丢下你和那个赔钱货妹妹，跟寡妇跑了！没爹教的东西，就是没规矩！”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李虎心里。
他的父亲是混账，可雨水是他的逆鳞，谁也不能碰。
他没理会跳脚的贾张氏，反而看向一大爷易忠海，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大爷，您听见贾张氏说的话了？”
易忠海心里暗骂贾张氏没脑子，这节骨眼上戳人家痛处。
可他身为一大爷，只能打圆场：“柱子，贾大妈就这样，嘴碎，院里人都知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嘿，我在院里算啥？”李虎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眼神锐利得像刀，“她就算骑我脖子上拉屎，只要您还是一大爷，我就受着。
谁让您是院里的领导，得听您的呢。”
这话堵得易忠海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贾张氏得意地撇了撇嘴，斜着眼看李虎：“知道就好！算你还有点眼色！”
一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劝道：“他贾大妈，少说两句吧，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贾张氏却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你别管，我教训教训这不懂事的小子！”她说着，起身就要往李虎跟前凑，想指着他的鼻子接着骂。
可刚走两步，她瞥见李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她后颈发毛。
再看看秦淮茹和一大爷阴沉的脸色，她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一大爷，”李虎没再看贾张氏，目光重新落在易忠海脸上，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您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没错吧？”
易忠海愣了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含糊地点头：“没错。”
“那我妹妹雨水，算不算妇女的一部分？”李虎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易忠海的眼角直抽，这问题问得太刁钻了。
说算，那贾张氏骂“赔钱货”就是错的，他得主持公道；说不算，又违背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僵在原地，手里的蒲扇也忘了摇。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棒梗都停下了吵闹，好奇地看着这边。
秦淮茹手里的棒槌“啪嗒”掉在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布鞋。
李虎往前逼近一步，沉脸追问：“一大爷，我妹妹雨水，算不算？”
易忠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手心沁出的汗把蒲扇柄攥得发潮。
他能感觉到全院人的目光都扎在背上，像针似的。
算，”他硬着头皮挤出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雨水虽上高二，也是妇女同志一员，这话没毛病。”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二大爷刘海中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带着他那三个儿子挤了过来，收音机里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评剧。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也拽着老伴和儿子，踩着拖鞋跑来了，算盘珠子在兜里叮当作响。
许大茂最夸张，不仅搬了个小马扎，还抓了把瓜子，往人群最前面一坐，嗑得“咔嚓”响，活脱脱一个专业吃瓜群众。
这年代饭后没消遣，院里的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半个院的人围观。
李虎要的就是这局面。
他扫了眼涌来的人群，目光又落回易忠海脸上，像是怕他没听清，一字一顿地放缓语速：“贾大妈刚才说我妹妹是赔钱货，照您这话，她是不是觉得‘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错了？”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众人心上。
谁不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是金口玉言？谁敢说这话错？那可是明晃晃的侮辱妇女罪，被街道办知道了，轻则拉去学习班教育半个月，重则可能蹲笆篱子。
易忠海的脸“唰”地褪尽血色，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秦淮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棒槌不知何时已松开，掉进木盆里溅起半盆水。
贾张氏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她张着嘴想辩解，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顶帽子太大了，她担不起。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秦淮茹惊叫着扑过去，却没扶住，眼睁睁看着贾张氏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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