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块破布，正蘸着煤油往车链条上抹，油星子溅得裤腿上到处都是。
见李虎进来，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眼睛在李虎的饭盒上溜了一圈：呦，柱子回来了，听说你成大厨了？他放下破布，从兜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两下，工资涨到37块5了吧？
李虎知道这三大爷的性子，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连走路都要算计着步数。
他笑着点头：嘿，三大爷消息真灵通，不愧是院里的三大爷。
他往自行车上瞟了一眼，车把上还挂着个帆布包，明天准备钓鱼去？
阎埠贵嘿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那可不是，钓上一两条，熬锅汤，也能贴补家用。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听说你给李副厂长送了道炒豆芽？那菜得放多少油？
李虎没接话，只是笑着跟门口纳鞋底的张大妈、择菜的刘大妈打了招呼，径直往中院走。
中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风一吹，像面面小旗子。
秦淮茹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木盆里的泡沫堆得老高，她挽着袖子，露出的胳膊被水泡得发白。
见李虎进来，她眼睛一亮，手里的棒槌当地敲在石板上，笑着站起来：柱子回来啦。
嗯，秦姐又洗衣服呢？李虎随口应着，脚步没停，想直接回屋。
哎，等会儿。
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话音刚落，棒梗突然从屋里窜出来，像只小豹子似的扑向李虎，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饭盒。
那小子穿着件不合身的褂子，袖口都磨破了，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嘴里还喊着：我的！给我！
换做以往，李虎定会把饭盒递过去，还会摸摸他的头夸句好孩子，可今天，他看着棒梗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李虎手腕往后一缩，饭盒带起的风扫过棒梗的脸颊。
棒梗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撞到井台，他捂着膝盖抬头，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恼怒，小脸涨得通红：你凭啥不给我！
嘿，你这小崽子，还直接上手抢了？李虎举着饭盒晃了晃，铁盒碰撞发出哐当声，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他抬眼看向秦淮茹，阳光透过晾衣绳上的被单，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秦姐，你可得好好教教，不能老这么抢东西。
秦淮茹手里的棒槌还浸在泡沫里，闻言愣了一下，指尖在木柄上抠出几道白痕。
她很快松开手，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嗨，孩子小不懂事。
她朝棒梗瞪了瞪眼，可那眼神软得像棉花，也是把你当自家人，才没大没小的。
目光又黏在饭盒上，像蚊子叮血似的挪不开，你也知道，我工资就那么点，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仨孩子等着张嘴吃饭，就盼着你的饭盒呢。
李虎刚要开口，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何雨水背着书包走进来，辫子上的红绳随着脚步晃悠，她看见院里的情形，脚步顿了顿。
秦淮茹眼睛一亮，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丢下棒梗就迎上去：雨水回来啦？她声音甜得发腻，你哥也是，知道你回来也不说提前做口热乎的。
我们家也刚要开饭，上我家一块儿吃吧，我给你留了窝窝头。
何雨水眨了眨眼，视线在哥哥和秦淮茹之间转了圈，刚才院里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
她朝秦淮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疏离：秦姐最疼我了，可我今儿就馋傻哥的手艺。
她扭头朝李虎喊，傻哥哥，愣着干啥？赶紧做饭，我快饿死啦！说着还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又转头对秦淮茹说，秦姐，我先进去写作业，等有空了再去看你和奶奶。
妈，我要傻叔的饭盒！棒梗见没指望，拽着秦淮茹的衣角使劲晃，指甲都快嵌进她的布褂子里。
秦淮茹望着何雨水走进屋的背影，又看了看李虎手里的饭盒，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要去拉何雨水的姿势，晾衣绳上的衬衫被风吹得拍在她胳膊上，她也没反应——往常这兄妹俩见了她，不是哥长姐短地围着转，就是主动把吃的往她家送，今儿咋突然变了样？
屋里的煤炉正烧得旺，铁皮烟筒泛着热烘烘的红光。
李虎把饭盒放在案板上，刚拿起菜刀，就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回头，见何雨水趴在炕桌上，铅笔在指间转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瞅着他，那表情像是有满肚子话要问，又硬生生憋着。
李虎假装没看见，拿起土豆笃笃地切着。
土豆丝坠进清水里，溅起的水珠打在灶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下葱花，刺啦一声，香味瞬间漫了满屋子。
何雨水的鼻子动了动，铅笔啪嗒掉在本子上。
等李虎把最后一盘猪油渣炖白菜端上炕桌，何雨水已经洗好手，规规矩矩地坐在炕沿上。
炕桌上摆着五个白面馒头，暄腾腾的冒着热气，两碗飘着油花的菜汤，一盘金黄的炒土豆丝，还有一盘油亮亮的猪油渣炖白菜，香气钻进鼻孔，勾得人胃里直叫唤。
何雨水拿起一个馒头，掰了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她含糊不清地说：哥，你今儿炒的菜，比以前香十倍！
李虎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号称禽满四合院，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妹妹虽还在读书，却比原主那傻小子成熟多了，知道谁真心对自己好，不然兄妹俩的日子怕是更难。
他从桌底下摸出个小酒瓶，倒了杯散酒，一口下肚，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浑身舒坦。
雨水，李虎放下酒杯，过去是哥混，拎不清事儿，让你受委屈了。
他拿起个馒头递过去，以后看哥怎么做就成。
原著里，何雨水怕是等到头发白了，也等不到哥哥这句像样的话。
她扒饭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时，眼里已经蒙了层水雾。
哥......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吧嗒吧嗒掉进饭碗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哭啥，吃饭。
李虎把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吃完赶紧写作业，明儿不上班，带你出去转转，给你买两根冰棍。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抓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只是这次，嘴角带着笑。
饭后，李虎收拾好碗筷，拎着个网兜出门——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是给后院聋老太太的。
他穿过中院时，秦淮茹家的门紧闭着，隐约能听见棒梗哭闹的声音，还有贾张氏尖利的咒骂。
后院的小屋里，聋老太太正坐在炕头纳鞋底。
见李虎进来，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朝他比划着什么。
李虎凑过去，大声说：老太太，我给您带了馒头。
他把馒头放在桌上，拿起水壶给老太太倒了杯热水，又去灶房帮着添了煤，把炉子烧得旺旺的。
等水热了，他端着水盆过来，蹲下身子给老太太洗脚。
老太太的脚有些浮肿，他轻轻揉着，动作仔细又耐心。
老太太用手摸着他的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角却淌下了泪。
这院里，就她真心疼原主，以前原主傻乎乎地接济秦淮茹，老太太明里暗里提过多少次，可惜原主那棒槌，愣是没听出好赖话。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月光已经爬上了院墙。
李虎往中院走，刚到月亮门，就见一大爷易忠海披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手站在那。
他穿着件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像个教书先生。
柱子，去看老太太了？
易忠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
是啊，一大爷还没睡？李虎点点头，心里大概猜到他的来意。
这一大爷看着像个正人君子，实则一肚子算计，就盼着找个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原主以前就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
易忠海走上前，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不错，当了厨房领班，没忘了老太太，是个有心的。
他顿了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好好干，别再犯浑。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赞许，不愧是谭家菜传人，没给咱们院子丢脸。
李虎心里一动。
谭家菜的事，是原主爷爷传下来的，据说祖上是给宫里做菜的，传到原主这辈，早就没多少真东西了。
易忠海提这个，无非是想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更要有出息，好给他养老。
他装作没听出话里的隐晦，咧开嘴笑了：一大爷这话我爱听，我肯定好好干，不给院子丢人。
易忠海满意地点点头，话里话外开始往正题上引：当了大厨，工资涨了不少吧？见李虎点头，他又说，你秦姐她们家不容易，孤儿寡母的带着仨孩子，还有个老太太要养，你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能帮就多帮衬点。
一大爷这是把我当许大茂那坏种了？李虎笑着摆手，您放心，都是一个院的街坊，能帮的我一定帮！心里却门儿清——帮不帮，怎么帮，得他自己说了算，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的血汗钱往无底洞里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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