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大楼。
这个名字起得确实恰当。
它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声响。危管署装甲车引擎的低吼、设备运行的电流声、人群的窃窃私语,所有声音在靠近封锁线三十米范围时,都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凭空抹去。
光线也被扭曲了。十几盏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大楼表面,却像是照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白枭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没去看那栋楼,而是看向封锁线内。
一个穿着危管署深灰色制服的女人正站在指挥车前,她身材高挑,一头短发显得极为干练。她没像周围人那样焦躁地走动,只是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一块战术数据屏。
屏幕上,十几条代表不同探测手段的能量曲线,全都像死了一样,笔直地贴在“0”刻度线上。
“林组长,”旁边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绝望,“‘深空回响’声呐阵列没有反应,‘赫尔墨斯’高维探测仪读数归零,光棱净化矩阵……也一样。里面的十七个人,在生命体征监测上,已经变成了十七个‘无法读取’的乱码。”
林晚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所以,我们这两千万信用点的设备,现在唯一的用途就是告诉我,它们是堆废铁?”
技术员不敢接话了。
林晚星关掉数据屏,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期的压力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丝毫未减。
白枭收回视线,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官方的“物理学”对这只诡异完全无效。
他转身,没入身后混乱的巷道。
他需要验证自己的“规则”,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疤脸张欠老鼠的八千五百点货款,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凌晨四点的电子黑市依旧灯火通明。
“老板,最便宜的旧通讯器,能发声就行。”
一个胡子拉碴的摊主从一堆电子垃圾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通讯器,嫌弃地丢在桌上:“一百信用点,带电池,爱要不要。”
白枭扫码付款,又在另一家店买了一捆高纯度铜线、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和几个特定型号的电容。
最后一站,是G区边缘的宠物市场。
“小哥,买录音干啥?我这刚到一批‘铁冠将军’活的,一嗓子能把死人叫醒!”卖鸟的老板热情地推销。
“录音就行,要不同品种的,越多越好。”
白枭花了五十信用点,下载了足足二十种公鸡打鸣的音频,从高亢嘹亮的芦花鸡,到短促有力的斗鸡,应有尽有。
一个小时后,他返回了自己的垃圾工坊。
工作台上,零件被一一摆开。白枭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出那张画着“金光咒”的草稿纸,在背面重新绘制起来。
这一次,图纸的核心不再是“金光咒”,而是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符文——“破邪咒”。
他将老式通讯器的外壳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接着,他拿起那捆高纯度铜线,没有使用工具,而是用手指,按照符文上“气脉”流转的走向,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绕内部的线圈。
这不是随意的缠绕,每一圈的角度、松紧,都严格对应着符文的某个节点。这套逻辑,这个世界没人能懂。在他们看来,这是毫无意义的举动,但在白枭的知识库里,这叫“构建法力通路”。
随后是电容。他将几个电容按照八卦的离、震、坎三个方位,焊接在了电路板的特定位置。它们的作用不是滤波或储能,而是构建一个微型“三才阵”,用以增幅即将通过的“纯阳”能量。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
他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医疗急救包,拿出一根无菌采血针,轻轻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液渗出。
他没有直接涂抹,而是将血滴在一个培养皿里,加入微量的电解质溶液进行稀释。然后,他用一根最细的金属探针,蘸着自己的血,在改装后的电路板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破邪咒”的核心符文。
血液在这种环境下,成了最好的“生物导体”。它将那些独立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电子元件,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蕴含着“破邪”概念的神秘系统。
最后,他将改装后的大功率扩音喇叭接上。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一个粗糙、怪诞的DIY作品,充满了底层垃圾场特有的废土美学。
白枭连接上电源,将便携设备里的公鸡打鸣音频导入。他没有直接播放,而是在终端上快速敲击,编写了一小段简单的音频处理程序。
他将二十种鸡鸣声的音频文件打碎、重组,提取出其中最具穿透力、最“阳刚”的几个音频波段,然后将它们与一阵高频电流的杂音混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按下了测试键。
“喔——滋啦—喔喔——!”
一阵极其刺耳、混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的噪音,瞬间炸开!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凿进了人的大脑!
成了。
白枭关掉设备,将这个“赛博破邪法器”小心地装进一个防撞包里,再次走向静默大楼。
……
通过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白枭绕开了危管署的封锁,从地下室的通风口爬进了大楼。
一股混杂着霉菌和死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听到自己心肌每一次收缩的闷响。他的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栋楼里简直如同雷鸣。
整栋楼,仿佛一个巨大的耳朵,在聆听着他这个唯一的闯入者。
他握紧了背包里的设备,一步步走上楼梯。
一楼大厅,他看到了第一个“雕像”。一个铁颅帮的混混,身体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惊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义眼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示机能正常,但他的生命,却被“静默”的规则彻底锁死。
白枭绕开他,继续向上。
二楼,三楼……被“格式化”的混混越来越多,他们有的在开枪,有的在撬门,有的在争抢一个保险箱,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被定格。
五楼的走廊尽头,他找到了目标。
疤脸张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手里那把改装电磁枪的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白枭甚至能从口型中读出两个字:“开火!”
白枭没急着去拿疤脸张身上的东西。他知道,正主,要来了。
走廊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是被滴入了浓墨的清水。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从中分离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整个“脸”就是一只巨大、扭曲、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耳朵。半透明的身体,像是凝固的沉默本身。
静默之诡。
它“听”到了白枭的存在,那只巨耳微微转动,锁定了他的位置,然后开始无声地、优雅地向他飘来。
白枭不退反进,迎着它走了几步,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造型古怪的设备。
距离十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都在停止振动,一种要把他彻底“消音”的规则之力正在降临。
距离五米。
他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开始被强行压制,胸口一阵发闷。
距离三米!
就在静默之鬼那虚幻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白枭拇指猛地按下了开关!
“喔喔喔——滋啦——喔喔喔——!!!”
一股蕴含着“秩序”与“破晓”概念的狂暴噪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这片死寂的领域!
静默之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只巨大的耳朵,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态,它剧烈地扭曲、褶皱,仿佛被泼了浓硫酸!
它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啸声没有频率,没有分贝,却让整栋大楼的玻璃都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它在用自己的规则,对抗另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规则!
与此同时,静默大楼外。
指挥车内,一名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正昏昏欲睡,突然,他面前那块显示着十几条水平死线的数据屏,猛地爆出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报告!报告林组长!”技术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G-7区域内部,检测到剧烈的高能反应!能量读数……爆表了!天呐!它的能量形态从未见过,既不是电磁波,也不是粒子流,它……它像是一种……一种我们没有监测过的信号!”
林晚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
她看着那条疯狂向上飙升、甚至冲破了最大量程的红色曲线,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仪器在诡异的领域内,检测到了“对抗”的信号!
“锁定信号源!”林晚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果断,“放大现场画面,把无人机都给我派进去!我不管那个信号是什么,我要立刻知道,是谁,在里面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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