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新的助力
荷塘中央的冰洞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翟甫看见血字在水面上扭曲变形,最终汇聚成一张狰狞的人脸,与记忆中某个熟悉的面容渐渐重合。文徽的银簪突然掉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寒夜里传出很远。远处,衙役的怒吼声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即将断裂的绳索。
井中龙...翟甫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木盒的刹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缝钻进骨髓。他猛地抬头看向文徽,月光下她的侧脸苍白如纸,唯有耳尖那抹异常的红晕暴露了她的情绪波动。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文徽弯腰拾起银簪,重新插进发髻,动作间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道新鲜的鞭痕,现在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谢家的人把你挫骨扬灰。她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三日前那个在棚户区为老妪拭泪的温柔女子判若两人。
冰面突然剧烈震颤,翟甫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残荷桩,断裂的荷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火把的光晕已能照亮衙役们狰狞的面容,领头者手中钢刀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文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异常滚烫,与这寒夜格格不入。密道在西岸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记住,见到柳先生别说你认识我。
柳先生?翟甫还想问什么,却被文徽猛地推向冰面另一侧。她转身朝着衙役的方向跑去,银簪在发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只濒死挣扎的银蝶。
往那边跑了!文徽故意高声喊道,同时将什么东西用力掷向湖心。重物落水的闷响伴随着衙役们兴奋的叫喊,翟甫趁机连滚带爬地冲向西岸。冰面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碎裂声都像是死神的叹息。
当他终于扑进柳树下的雪堆时,身后传来文徽压抑的痛呼。翟甫咬着牙没有回头,手指在雪地里疯狂挖掘,很快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他用力掀开石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密道入口幽深如巨兽的咽喉。
钻入密道的瞬间,翟甫听见文徽被制服的叱骂声,以及某个熟悉声音的阴恻冷笑。那笑声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记忆深处最痛苦的伤口——上一世将他推入天牢的,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翟甫摸索着墙壁前行,指尖触到黏腻的液体,凑近鼻尖嗅了嗅,是浓重的血腥味。他想起文徽手腕上的鞭痕,心脏骤然缩紧。这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女子,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翟甫放慢脚步,贴着潮湿的墙壁潜行。光亮来自一间石室,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正临窗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情凝重。
柳先生,学生有要事相告。翟甫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石门。
老者闻声转身,手中的竹简啪嗒掉落在地。当看清翟甫的面容时,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你...你不是应该在
学生侥幸逃脱。翟甫跨进石室,反手关紧石门,敢问先生可是吏部侍郎柳明远大人?
老者沉默地点头,弯腰拾起竹简。借着月光,翟甫看清竹简上写着流民安置策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石室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榻,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艾草混合的奇特气味。
阿徽让你来的?柳明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他走到桌前,提起茶壶为翟甫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中,翟甫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热茶入喉,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翟甫的头脑更加清醒。文徽姑娘引学生至此,但学生与她并非一路人。他从怀中取出那半片干枯的荷叶,先生可识得此物?
柳明远的目光落在荷叶上,瞳孔骤然收缩。他放下茶杯,转身从墙角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到某一页推到翟甫面前。这是三年前王家账房的流水记录,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
翟甫凑近细看,只见上面写着荷叶百片,银十两的字样,墨迹比其他记录要深一些,显然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荷叶为何如此昂贵?他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荷叶。柳明远压低声音,王家在城外有片特殊的荷塘,荷叶晒干后可作密信传递之用。每片荷叶对应不同的接头地点,而你手中这半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对应的是谢家的暗庄。
翟甫心中一震,想起阿福临死前手中紧握的正是这片荷叶。先生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他警觉地问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竹杖——那里藏着从王家密道带出的账册。
柳明远苦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推到翟甫面前。玉佩上刻着一条盘曲的龙,龙首朝下,正对着一口深井。井中龙...翟甫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这个神秘代号的含义。
二十年前,我与你父亲同科进士。柳明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缅怀,那时我们意气风发,立志要改变这世道。可惜...他叹了口气,你父亲太过刚直,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翟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上一世他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突然背上贪腐的罪名。先生知道家父的冤屈?他急切地问道,茶水在杯中晃出涟漪。
柳明远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当年构陷你父亲的,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谢家。而王家,不过是他们推到前台的棋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这些年我表面上沉迷玄学,不问政事,实则一直在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
翟甫恍然大悟,难怪这位素有柳清谈之称的侍郎会知道如此多的秘密。那井中龙究竟是谁?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柳明远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谁,而是一个组织。由当年参与构陷你父亲的官员组成,以玉佩为记,定期在城郊枯井旁会面。谢家大公子谢明轩,就是这个组织现在的首领。
翟甫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谢明轩——那个在殿试上对他的仁政答卷嗤之以鼻的主考官,竟然就是幕后黑手。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敬重的前辈竟是害死父亲的元凶之一。
王家覆灭后,谢家急于掌控其产业,与其他门阀产生了利益冲突。柳明远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尤其是陈家,对王家的漕运生意觊觎已久。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翟甫茅塞顿开,柳明远的意思是要利用门阀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可我们有什么资本与他们抗衡?他苦笑道,学生如今身份暴露,账册残缺,连身边之人都不知是敌是友。
你有这个。柳明远指了指翟甫手中的竹杖,更重要的是,你有改变这世道的决心。他从卷宗堆里抽出几份账册,这是我多年收集的谢家与其他门阀交易的证据,虽不足以扳倒他们,却能挑起他们之间的猜忌。
翟甫接过账册,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突然想起文徽被衙役带走时的情景。先生,文徽姑娘她...
她不会有事。柳明远打断他,眼神闪烁,谢家还需要她来引出更多反对者。况且,她的身份特殊,谢明轩不敢轻易动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翟甫追问,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柳明远沉默片刻,最终长叹一声:她是前御史大夫文大人的女儿。当年你父亲被构陷,文大人因上书直言而被贬谪,途中病逝。阿徽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为父报仇。
翟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难怪文徽对门阀有着刻骨的仇恨,难怪她会出现在王家密道,原来她背负着与自己相似的血海深仇。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对她的种种怀疑,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她为何不与学生明说?翟甫不解地问道。
因为寒门学子会里有内鬼。柳明远的表情凝重起来,我怀疑当年文大人被贬,就是因为身份暴露。阿徽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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