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消毒水味,还有……钱烧焦的糊味。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石拳”倒下的那一幕还在我眼前来回晃动,像卡了带的录像,一遍遍重复着他最后那声沉重的闷响。“钢腿”更惨,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被人像拖破布袋子一样抬了出去。他们曾是我用一千万贷款签下的“资产”……而现在?只剩下两具冰冷的尸体,和放贷人“鬣狗”每天准时的“亲切问候”。
这座岛名为“黑岩”,孤悬公海,与世隔绝,以层出不穷的地下黑拳赛事闻名。我叫夏泫,是岛上最残酷的赛事“地笼”中的一个初级拳手经理人。上周,我赌上全部身家,签下了两个数据光鲜、号称有资格打高级赛的拳手。赌徒心态上头,我以初级经理人的身份越级报名了“地笼”的高级赛——结果血本无归,输了比赛,折了拳手,也输掉了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再找不到能打的‘货’,三个月后该被装进麻袋扔进海里的,就是我了。”灌下最后一口劣质的啤酒,我站起身,拉了拉磨旧的夹克衣领。
“再去‘肉铺’碰碰运气吧。”
“肉铺”门口的小巷,藏在城市的褶皱之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腐败的甜腥气,像陈旧的血渍渗入了砖缝。街道两旁,挤满了因伤因病被淘汰下来的拳手,他们在泥泞中蜷缩扭动,靠着残缺的躯体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乞讨。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的景象与门外是天壤之别。刺眼的荧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几十个拳手中介拿着平板电脑,唾沫横飞地向客户推销着商品——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个肌肉贲张的拳手。眼神或凶狠、或麻木,用各种姿势炫耀着自己的力量。这里就是“肉铺”,地笼的拳手交易站,梦想和死亡同时被明码标价的地方。
我走到老位置刚坐下,一个顶着硕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就从柜台后晃了出来,脸上横肉堆起虚伪的笑。
“夏经理,又来关照生意了?唉,节哀啊,上次的投资……真是太可惜了。”老金假惺惺地说。
“少来这套,老金!”我没好气地打断他,“还剩三十万,直说吧,能给我什么货色?”
老金夸张地皱起眉:“三十万?夏经理,这年头这价钱连个耐揍点的沙包都买不着啊!”他故作同情地拍拍我的肩,“行情你懂的,一级拳手,起码百万起。”
“别糊弄我,老金。”我盯着他,“你这里压着什么货我心里有数。那些被大俱乐部刷下来的、身上带伤的、或者……犯了事的。三十万,给我找个有底子、能练的!我不要成品,我只要潜力!”
老金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沉吟片刻。
“啧……倒还真有一个,可能符合你的……呃,预算。”
他示意我跟上,推开柜台后的门,走进拳手宿舍。过道两旁的笼子里,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挑衅的,哀求的,空洞绝望的。
我曾揣着一千万走进这里,那时意气风发,签下了号称“石拳”的戴夫和“钢腿”的芭丽。而现在,我只有三十万,和一颗被债务碾得支离破碎的心。
走到最角落的宿舍门前,老金停下脚步,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就这个。”他朝里指了指。
房间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中等个子,身形结实但并不魁梧。中分的黑发扎成短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穿着一件泛灰的黑色露脐背心,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下是一双磨损严重的黑色短靴。浑身的污渍和破洞,显见没人在她身上花过什么心思。
最让我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没有常见的那种凶狠或麻木,反而带着种涉世未深的懵懂。
“就这?老金,你耍我?”我压着火气。
“预算就这么点,兄弟,将就下吧。”老金两手一摊,“她有点基础,赢过几场业余赛。前任雇主急着脱手,二十五万,连人带合约一起转。”
我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女孩小麦色的皮肤上散布着细碎的旧伤,但不严重。手臂和大腿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离职业拳手的标准还差得远。
“过来。”我命令道。
女孩迟疑地走出角落,站姿有些拘谨。
“转身。”
她慢慢转过身,背部的肌肉线条比正面更有看头。我注意到她后肩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像是利刃划破留下的。
“多大了?”我问。
“二十一。”她的声音很低,但清晰。
“打过几场?”
“七场业余赛,赢了三场。”她回答,没有避开我审视的目光。
“前雇主为什么转让你?”
女孩沉默了一下,说:“他说我……不够狠。”
我叹了口气。三十万的预算,我还能指望什么?想起上次那两位,“石拳”一拳能凿穿钢板,“钢腿”一脚能踹弯钢筋,结果呢?一个死在决赛擂台上,一个连决赛都没撑到就送了命。
现在的我,不需要夸张的数据和噱头,只需要一个真正能打、能赢、能赚钱的拳手。眼前这女孩显然差得远,但她眼底有种说不出的韧劲,让我在绝望中硬生生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试试。”我指了指旁边的沙包。
女孩点点头,走到沙包前。她的动作标准但缺乏爆发力,出拳迅速但杀伤力不足。我专业地审视着她的步伐和发力方式——底子是有,但需要大量打磨。
“就她了。”我终于对老金说,声音里全是无奈,“二十五万,包体检和转让手续。”
老金立刻咧嘴笑开:“成交!夏经理好眼光,这姑娘准能成器!”
我没理他的奉承,转向女孩:“你叫什么?”
“七号。”女孩回答。在这里,很多拳手只有编号。
“从现在起,你叫夏七。”我说,“跟我姓。明白吗?”
女孩点了点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手续办得很快。支付了二十五万,账户上只剩下可怜的五万块。我得用这点钱养活两个人,支撑训练开销,还要在三个月内赚到足够的奖金去喂饱“鬣狗”。
走出“肉铺”,城镇夜晚的霓虹杂乱地照在夏七脸上,她不适地眯起了眼。我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右手腕内侧有一行细小的纹身,像是某种编码,但被一道狰狞的伤疤划去了一半。
“那是什么?”我问。
夏七下意识捂住手腕:“没什么……以前的标记。”
我没再追问。每个地下拳手都有不愿回头的过去,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她能不能在笼子里赢。
“我没有一千万再去买两个拳王了。”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你,还有一堆快压死我的债。你是我最后的赌注。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只是你的,更是我的。我会用最快的方式榨干你所有的潜力。过程会非常痛苦,可能比你在‘肉铺’里烂掉更难受。但只要你撑住了,赢了,你就能吃饱穿暖,甚至……赚到你想不到的钱。如果输了?下场你比我清楚。”
夏七迎上我的目光,没有畏惧,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要为我战斗,为我赢。”我继续说,“我会训练你,打磨你,让你变强。但这需要你百分之百的服从和拼命。明白吗?”
“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会赢的。”
看着她那双既懵懂又坚韧的眼睛,我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也许这次被逼无奈的选择,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但我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在黑岩岛,希望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拐过路口,是一栋陈旧的两层公寓楼。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堆着些二手健身器材,几张凳子,一个表皮剥落的沙袋,一台泛黄的老旧饮水机,昏暗的灯光加深了墙上龟裂的阴影。
“你以后睡这儿。”我指了指角落用铁皮粗糙围起来的小空间,那里摆着两张锈迹斑斑的钢丝床。
“好的,我知道了。”夏七对着那张床点了点头。
“今晚早点休息。”我朝楼梯走去,“明天有你受的。记住,没有我允许,不准上二楼。”
夏七目送我上楼,然后才开始打量这个临时的“房间”。墙上还贴着“石拳”和“钢腿”辉煌时的海报。
“我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她看着海报上那两人夸张的肌肉,轻声自问。
她小心地坐上钢丝床,老化的弹簧发出刺耳的呻吟。她环顾四周,感受着这陌生而压抑的环境。
“这里……会有老师所说的‘成长’吗?”她低声喃喃。
随着我拉下电闸,整间“工作室”彻底陷入黑暗。
这一天,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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