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陈北玄和苏媚站在那里,像两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风吹过,扬起苏媚火红的裙角,她却毫无所觉。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碾碎了她身为天之骄女的全部骄傲。
那个不可一世,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血公子,就这么死了?
死得像一条被踩死的野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而杀死他的,是那个不久前还需要在她面前谨小慎微,甚至需要联手算计一个小执事的杂役弟子?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北玄的状态比她更不堪。他拄着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剑道天赋,他刻苦修炼的“星陨”剑诀,在刚才那场战斗中,显得那么可笑。
人家甚至没用什么精妙的法术,就是用一堆他看不懂的装备,和一种近乎野蛮的战术,硬生生将六名同阶高手,连同一个炼气七重的天骄,给活活堆死了。
这是他理解不了的战斗方式。
这是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战斗方式。
许太平带着人,不紧不慢地从乱石林中走了出来。
石猛等人正在飞快地打扫战场,将那些血公子亲卫的储物袋和法器麻利地收缴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许太平走到陈北玄和苏媚面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憨厚中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
“陈师兄,苏师姐,你们没事吧?俺们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个弹指间布下杀局,冷酷下令将血公子挫骨扬灰的人,根本不是他。
陈北玄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烙铁,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陈北玄,欠你一条命。”
他没有问那些装备是哪来的,也没有问许太平的修为为何如此诡异。
身为天才,他有自己的骄傲。问了,就代表着他彻底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但他更知道,人情,必须认。
“哎呀!陈师兄你这说的啥话!”许太平像是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咱们都是青云门的弟子,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要不是师兄你和师姐把那血公子拖住,耗费了他大半的灵力,俺们哪有机会捡这个漏啊!”
他把功劳轻飘飘地又推了回去。
陈北玄听得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许太平是在胡说八道。
可这番话,却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深深地看了许太平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份天大的人情,刻在了心里。
苏媚的美眸闪烁,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风。
“许师弟,你这支小队……可真是让师姐大开眼界。不知师弟这些奇特的装备,是从何处得来?若是方便,师姐愿意出高价购买。”
她的语气很柔,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难以拒绝。
许太平却像是没听懂,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
“师姐,这……这是俺们队里一个兄弟祖传的手艺,用山里的野藤和一种硬木头做的,不值钱,就是结实点。这玩意儿做起来可费劲了,俺们自己都不够用呢……”
他满嘴跑火车,脸上却是一片真诚。
苏媚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知道,想从这个看起来憨厚,实则比泥鳅还滑的少年嘴里套出秘密,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师姐就不强人所难了。”她话锋一转,“今日之恩,苏媚记下了。此战过后,师弟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来内门寻我。”
说完,她和陈北玄互相搀扶着,带着剩下的残兵,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石猛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太平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女的刚才看你的表情,不对劲。”
“不然呢?”许太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飞灰,“留下来,当肥料吗?”
石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
“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回营。”许太平下令。
……
回到先锋营的临时驻地,许太平直接宣布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将血公子和他那六名亲卫的储物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在普通弟子眼中足以引起疯狂的财富,许太平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眼界高了。
这些东西,哪有他道土里结出的果子香?
他的神识在杂物堆里快速扫过,很快,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头,背后则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复杂符文。
这令牌,不属于那六名亲卫,只可能来自血公子。
许太平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嗡!”
一股阴冷、暴虐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那信息流中,没有功法,没有秘术,只有一道道简短而冷酷的命令。
“……黑风口战事,无需在意胜负,目的只为血祭。”
“……以三千修士之血肉神魂为引,唤醒赤阳矿脉沉睡之灵。”
“……时机一到,本座将亲临,以‘化神血’为核心,布下‘万魂归一’大阵,助矿脉之灵挣脱地脉枷锁……”
“……事成之后,地火蛟龙将为我宗护山神兽,青云门,旦夕可灭!”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太平的神识退了出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看似胶着的拉锯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骗局!
血煞宗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攻占黑风口,也不是为了和青云门争夺那座赤阳灵矿的开采权!
他们是在“喂养”!
用数千名修士的生命,用他们的鲜血和灵魂,去喂养赤阳灵矿深处,那头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异兽——地火蛟龙!
难怪血煞宗的攻势时强时弱,毫无章法。
难怪他们会派出“血公子”这种人物,用近乎“打猎”的方式,在战场上制造杀戮和恐慌。
他们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们要的,是尸体!是足够多的,蕴含着灵力的血肉和神魂!
一旦血祭完成,那头上古蛟龙的残魂被唤醒,再由血煞宗宗主亲手炼化,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恐怕到时候,都不需要血煞宗弟子动手,光是那头“护山神兽”一口龙息,就能把整个青云门的山门给喷成一片白地!
好大的手笔!
好恶毒的计策!
许太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地火蛟龙?
上古异兽的残魂?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得是多大一坨,多极品的“肥料”啊?
若是能把这玩意儿给“吸收”了,他的鸿蒙道土,会蜕变成什么样?
他自己,又会突破到何等境界?
筑基?还是更高?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营帐内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让血煞宗的计划成功!
至少,不能让他们那么顺利地成功!
这头地火蛟龙,他许太平,要了!
可问题是,该怎么做?
把消息上报给宗门?
许太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拿什么去证明?就凭一块来路不明的令牌?
恐怕他前脚刚把令牌交上去,后脚就会被执法堂的人带走,用搜魂鞭把他从里到外查个底朝天。
他身上的秘密,比血煞宗的阴谋还大,绝对不能暴露。
那就只能靠自己!
许太平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赤阳灵矿。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矿脉深处,在血煞宗动手之前,截胡那条地火蛟龙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他的营帐前。
“许……许队正!楚长老有令,命你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