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望城，晚上很安静。
柏油路面是湿的，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
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的味道，闻着很清爽，让人头脑清醒了点。
星尘大厦顶层的专用电梯里，光线很亮，金属墙壁上照出两个人影。
薄无夙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很冷。
苏流儿穿着月白色长裙，亚麻色的卷发垂在肩上，长得很漂亮。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最后一秒，一个穿着男服务员衣服的人影，从门缝里溜了出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尽管对方动作很快，还戴着假发，但薄无夙还是闻到了那股属于千面杰妮的特殊香水味。
“追上去。”
薄无夙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她走不远。”
苏流儿眼神一变，用力点了点头。
“嗯！”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这里是整栋大厦的顶级私人办公区，视野很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望城灯火通明的夜景。
月光照进来，和室内的灯光混在一起。
空气中飘着高级熏香的味道。
薄无夙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几个穿西服的职员在小声说话。
她没有看到千面杰妮。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服、身形高挑的女职员向她们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位，晚上好。”
女职员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眼神里却带着警惕。
“请问你们是不是走错楼层了？这里是德兰影业的非公开办公区。”
薄无夙面无表情，她点了点头，平静的说：“抱歉，上来找个人，马上就走。”
她的态度很有礼貌，但又带着疏远的感觉。
女职员打量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多事。
毕竟，能坐这部专用电梯上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好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两位。”
女职员礼貌的笑了笑，侧身让开了路。
“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薄无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对苏流儿低声说：“这里不能久待。”
“你去更衣室、茶水间找，她可能在那些地方换衣服。”
“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苏流儿应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转身朝着挂着“职员专用”牌子的方向走去。
薄无夙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看窗外的夜景。
旁边，一个穿套裙、留着及腰长发的男职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好奇的看了薄无夙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薄无夙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太显眼了。
她慢慢走到一处临窗的休息区，那里有个小阳台。
阳台上摆着一张白色藤椅，她走过去，安静的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既能避开来往职员的视线，又能看到大半个楼层的情况。
……
另一边，千面杰妮快步走进一间没人的更衣室。
她反手锁上门，动作很利落。
她飞快的脱掉男服务员的修身马甲和衬衫，摘掉假发，露出一头黑色短发。
她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套新的德兰影业高级职员制服换上。
那是一件深紫色宽松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长裤。
她对着镜子，用一种特殊凝胶快速改变了脸部轮廓，让五官看起来更硬朗，像个经常健身的女人。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微型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
“我这里暂时没事。”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但遇到了点麻烦，好像被两个跟上来的人盯上了。”
“不确定身份，但感觉不是利娜的人。”
电话对面是一个听不出女人的声音，也用了变声器：“甩掉她们。货必须在今晚十点前送到指定位置。”
“我知道。”千面杰妮冷声回答，“我一会儿就下去拿货。”
她挂断电话，戴上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后，她从更衣柜里，拿出了一双普通的女士平底鞋换上。
一切准备好。
她打开门，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她就迎面撞上了正挨个房间找人的苏流儿。
千面杰妮身体下意识一僵，立刻转过头想避开对方的视线。
但晚了。
苏流儿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女职员”。
对方的反应太快，带着一种训练过的警惕，不像普通文员。
苏流儿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
虽然换了衣服，改变了身形，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夜昙香水味，还是出卖了她。
千面杰妮没有慌。
她看到苏流儿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长得又太漂亮，一看就不是这里的职员。
她转过身，迎上苏流儿打量的目光，平静的开口。
“这位男士，你认识我？”
她的声音很自然，带着一点礼貌的疑惑，像个真的被打扰到的普通职员。
苏流儿看着她毫无波动的眼睛，知道没把握前不能动手。
他摇了摇头。
“抱歉，认错人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给对方让开了路。
千面杰妮没再多看他一眼，迈开长腿，快步从走廊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苏流儿立刻打开了耳返。
“大姥，我这里有个可疑的职员。”
“刚从员工更衣室出来，已经出了大堂，正朝电梯间走。”
“她换了装，现在是女职员打扮，里面穿着一件深紫色衬衫，戴着口罩。”
“你多留意她的举动，我怀疑就是她。”
阳台上，薄无夙刚听完苏流儿的汇报，就看见一个符合描述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步履匆匆，直接走向了远处的贵宾专用电梯。
薄无夙站起身，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她像一个同样要去坐电梯的宾客。
千面杰妮显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没有回头，走进电梯后，立刻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入口。
薄无夙走进电梯，站在了离她最远的对角。
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个去楼下参加晚宴的宾客，气氛不尴尬。
薄无夙能从反光的金属墙上，看到千面杰妮的倒影。
她好像在看自己的鞋尖，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果然是她。
薄无夙心里有了判断。
电梯在宴会厅所在的楼层停下，另外两名宾客先走了出去。
千面杰妮没动。
她似乎在等薄无夙先走。
薄无夙也没动。
两人在电梯里，无声的对峙着。
最后，是千面杰妮先沉不住气。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快步走出电梯，混进了宴会厅外走廊的人流里。
薄无夙跟了出去。
她看到千面杰妮没有进热闹的宴会厅，而是拐进旁边一条比较安静的走廊。
薄无夙立刻在耳返里对苏流儿说：“她没进宴会厅，正在朝B区走廊移动。你那边能查到，B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B区……那里是通往大厦内部货运通道和员工休息区的地方。”
苏流儿的声音很快传来。
“她要去拿货了。”
薄无夙加快了脚步。
B区走廊比外面冷清，灯光也暗一些。
千面杰妮走到一扇挂着“清洁专用”牌子的门前，她拿出一张卡，刷开了门，闪身了进去。
薄无夙跟到门前，没有直接闯进去。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
“苏流儿，调出这间屋子的内部结构图。”
“正在调......大姥，这是一间大型的布草间，里面堆着大量的桌布、毛巾。但是......结构图显示，这间屋子后面，连着一部不对外公开的专用货运电梯。”
“直通地下三层的中央装卸区。”
薄无夙明白了。
这是千面杰妮的金蝉脱壳。
她故意暴露自己，把人引到这里，自己则通过隐蔽的通道，去真正的交易地点。
薄无夙不再犹豫，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锁孔。
不到三秒，锁开了。
她推开门，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满了高高的布草车，像个迷宫。
薄无夙一眼就看到，在迷宫的尽头，一部货运电梯的门，正在慢慢关闭。
她立刻冲了过去。
她速度极快，在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滑了进去。
电梯里空无一人。
千面杰妮不在这里。
薄无夙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中计了。
但电梯已经开始快速下降。
她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直接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
电梯猛的一震，停在了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
薄无夙没有慌乱，她徒手扒开电梯门，看了一眼漆黑的电梯井，毫不犹豫的顺着维修梯往上爬。
她要回到宴会厅。
千面杰妮真正的目标，一定还在那里。
“大姥，你那边怎么样？”苏流儿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被耍了。”薄无夙的声音很冷静，“她根本没打算去地下。你立刻重新筛查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重点排查服务人员和安保人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一定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明白！”
薄无夙爬回宴会厅楼层，从一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的出来。
她重新回到喧闹的宴会厅，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她审视着整个宴会厅，寻找着那个伪装起来的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姥，还是没有。”苏流儿的声音有些挫败，“我已经把所有在场宾客和服务人员的公开数据都比对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疑人员。”
薄无夙的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女人，端着一个托盘，从她面前走过。
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
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身上的气味，像男性爱用的花香，又带着冷冽的昙香…
而且，她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运动手表。
薄无夙的目光，在那块手表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不是普通手表，是联邦特工专用的微型数据终端。
她立刻在耳返里对苏流儿说：“注意那个穿安保服的女人，她正走向利娜·德兰。”
“她手上的手表，有问题。”
苏流儿立刻将监控画面对准了那名女安保。
“手表......正在进行高频数据交换！她在传东西！”
薄无夙不再犹豫。
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利娜·德兰。
那个伪装成安保的千面杰妮，已经走到了利娜·德兰面前。
她把托盘上的红酒，递给了利娜·德兰。
利娜·德兰接过酒杯，两人的指尖，在酒杯的杯身上，有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短暂触碰。
交易完成了。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微型芯片，已经从千面杰妮的指尖，转到了利娜·德兰的手心。
千面杰妮转身，就准备混入人群离开。
但她一转身，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薄无夙。
千面杰妮的瞳孔猛的一缩。
她认出了这张脸。
就是刚才在电梯里，和她对峙的那个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千面杰妮来不及多想，立刻改变方向，想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但薄无夙的速度比她更快。
薄无夙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东西交出来。”
薄无夙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千面杰妮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人，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
但她没有投降。
她猛的把托盘朝薄无夙脸上砸去，同时后退，手伸向了腰间。
薄无夙头微微一偏，就躲过了砸来的托盘。
她上前一步，右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千面杰妮摸向腰间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千面杰妮痛的闷哼一声，手腕被薄无夙折断了。
剧痛让她瞬间没了反抗能力。
薄无夙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搜出了一个微型EMP干扰器。
周围的宾客，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开始骚动起来。
利娜·德兰看着这一幕，脸色一变，立刻对手下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几名真正的安保立刻围了上来。
薄无夙没理会围上来的安保。
她挟持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千面杰妮，目光冷冷的看向利娜·德兰。
“德兰女士，我们只求财。”
“把刚才到手的东西给我们，这个人，你可以带走。”
利娜·德兰看着薄无夙那双平静却充满危险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价值连城的芯片，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灯突然全灭了，大厅里一片漆黑，接着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是苏流儿，他切断了整个楼层的电源，制造了混乱。
黑暗中，薄无夙感觉到手中一轻。
千面杰妮，竟然趁机用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挣脱了她的控制，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
薄无夙没有去追。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千面杰妮。
她启动了战术目镜的微光模式，在混乱的人群中，准确找到了利娜·德兰的位置。
利娜·德兰正在几个安保的护卫下，朝着紧急出口快速移动。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芯片。
薄无夙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就在利娜·德兰快要走出紧急出口时，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利娜·德兰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脖子一痛，瞬间失去了知觉。
薄无夙接住她瘫软的身体，从她松开的手心里，拿走了那枚微型芯片。
她把不省人事的利娜·德兰，交给追上来的安保人员，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尽头。
几分钟后。
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的灯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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