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离去后,荒野重归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以及夜璃喉咙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贪婪低吼。她刚刚吞噬了蚀兵逸散的煞气,周身黑紫色气流明显浓郁了几分,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中,人性的挣扎几乎被兽性的贪婪彻底淹没,死死地盯着身旁的夜辰——这个散发着诱人生机的大补之物。
手中的“镇狱令”冰凉刺骨,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夜辰灵魂都在颤抖。镇荒城,三千里,一线希望……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压下了滔天的悲恸,点燃了近乎绝望的求生欲。
但首先,他必须解决眼前最大的危机——如何控制住即将彻底失控的妹妹!
带着这样一个时刻渴望吞噬自己、且会不断吸引蚀兽的攻击源,他根本不可能走出三里地,更别说三千里!
必须有一个容器!一个能隔绝妹妹气息、压制她体内煞气、至少能让她无法伤害自己也无法轻易挣脱的容器!
夜辰猛地抬头,熔金般的眼眸扫向黑山镇废墟的方向。药铺!陈爷爷的药铺!那里有各种药材,或许有能暂时安抚煞气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陈爷爷有一些处理特殊药材的坚固容器和绘制符箓的材料!
他不再犹豫,体内煌天斗气运转,深深看了一眼躁动不安的妹妹,猛地转身,再次朝着那片刚刚逃离的炼狱冲去。
“小璃,坚持住,哥很快回来!”
他的速度快如猎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金红色残影。夜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本能地想要追击那诱人的血食,但纯阳圣体爆发时残留的威慑力让她迟疑了一瞬,随即也化作一道黑紫色的影子,紧追而去。
再次踏入死寂的镇子,穿行于遍地尸骸之间,夜辰的心已经麻木,只剩下冰冷的急切。他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惨状,冲向东头那间还算完整的石屋——陈爷爷的药铺。
药铺内同样未能幸免于难,药材被掀翻一地,与暗褐色的血污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古怪的气味。夜辰目光如电,急速搜寻。
有了!
墙角放着几个陈爷爷用来浸泡特殊药材的厚重木桶。其中一个约半人高,材质似乎是“铁心木”,木质坚硬沉重,本身就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气息。旁边散落着几张绘制失败的、以及未完成的黄色符纸,还有小半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朱砂墨,旁边甚至还有一支残破的符笔!
就是它们!
砰!
夜璃猛地撞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店门,嘶吼着扑了进来,利爪直取夜辰后心!
夜辰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侧身躲过,反手一拳轰出,煌天斗气灼烧空气,逼得夜璃尖叫后退。他不敢恋战,一把扛起那个最沉重的铁心木桶,抓起那几张还算完整的驱邪符残片和那小半碗朱砂,体内斗气狂涌,再次撞破后窗,朝着镇外疯狂奔去。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下一步!记忆中镇外一里处有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
夜璃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嘶吼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夜辰爆发出全部速度,很快找到了那个半塌的小屋。他粗暴地用石头堵住门口,将疯狂撞击木门的夜璃暂时阻隔在外。
顾不上喘息,他立刻行动起来。他将木桶倒空,用找到的半截猎刀拼命刮削内部,力求光滑,避免伤到妹妹。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
蕴含着纯阳圣力的鲜血滴入那干涸的朱砂碗中,他加入少许清水,疯狂研磨。金色的血液与暗红朱砂混合,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晕,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抓起那支残破的符笔,蘸饱了血墨,凭借着过往看陈爷爷绘制符箓时记下的那些残缺不全、玄奥无比的笔画,以强大的精神力引导着体内煌天斗气,艰难地在那铁心木桶的内壁和外壁,一笔一划地刻录起来!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抽空他一部分精神和斗气。桶壁坚硬,符笔粗糙,但他眼神专注而疯狂,手臂稳如磐石。金红色的血墨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木质,勾勒出残缺却蕴含着纯阳镇封之力的纹路。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快!快啊!”夜辰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不顾一切地压榨着圣体的潜能。
终于,在木门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他完成了最后一道符文的勾勒!
嗡——!
所有符文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串联激活,金红色的光芒骤然一亮,随即缓缓内敛,在桶壁之上流转不息,形成一个微弱却完整的能量循环。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纯阳镇封之力弥漫开来,将小屋内残余的阴冷气息彻底驱散!
“就是现在!”
夜辰猛地拉开门闩!
几乎同时,木门轰然炸裂!夜璃裹挟着浓郁的黑紫色煞气,嘶吼着扑了进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夜辰没有躲闪,眼中闪过决绝,竟是迎着她扑了上去!
“小璃!对不起!”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死死抱住!利爪瞬间撕裂了他的肩胛,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凭借着纯阳圣体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扛着疯狂挣扎撕咬的妹妹,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闪烁着符文的木桶!
“吼!!”夜璃似乎感受到了那木桶传来的强烈威胁,挣扎得更加疯狂,黑紫色的煞气如同触手般抽打在夜辰身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迹。桶壁上的符文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压制,让她周身黑烟直冒,发出痛苦不堪的尖啸。
这是一场力量与意志的角力!一场哥哥与蚀魔的搏斗!
夜辰双眼赤红,牙关紧咬,嘴角溢出血沫,双臂如同铁箍,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瞬间的爆发,硬生生地将不断挣扎嘶吼的妹妹,一寸寸地压入了那狭小的木桶之中!
最后,他猛地抓起旁边那块厚重的木板(原是屋内的破桌板),同样以血墨飞速刻上几个简陋的“镇”字符文,狠狠地盖在桶口!
“以我之血,煌阳为引,封!”
他双手死死按在盖板之上,体内本已消耗巨大的煌天斗气如同决堤洪水,毫无保留地涌入那些符文之中!
桶内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撞击声!整个铁心木桶都在疯狂震动,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要破封而出!夜璃痛苦、愤怒、疯狂的嘶鸣声穿透木板,刺入夜辰的耳膜,令他心胆俱裂!
但他不能松手!绝对不能!
金红色的符文光芒大盛,死死地对抗着内部的冲击。光芒与黑气在桶壁内外交织、对抗、湮灭。
剧烈的对抗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桶内的撞击声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仿佛精疲力尽的抓挠和委屈痛苦的呜咽。
成功了……暂时……
夜辰脱力般地瘫软在地,背靠着不断传来微弱震动和呜咽声的木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精神更是疲惫欲死,双臂之上新增的伤口深可见骨,正在圣体作用下缓慢愈合,剧烈的疼痛几乎淹没他的神智。
桶内,妹妹那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声,像一把把锉刀,反复磋磨着他的心脏。
他成功了,用一个粗糙的木桶,暂时封印了妹妹。但这能支撑多久?妹妹在里面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无边的愧疚和心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冰冷的现实很快将他从情绪中拉扯出来。荒野的夜晚,从不会给人喘息之机。刚才巨大的动静、弥漫的血腥味和短暂的斗气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足以吸引来更多的“猎食者”。
他挣扎着起身,用找到的粗麻绳将木桶一圈圈牢牢捆缚在自己身后。沉重的木桶加上内部不断挣扎的妹妹,重量惊人,但觉醒圣体后,他的身体素质已非常人,尚能承受。
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出这间摇摇欲坠的猎户小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妈的,刚才这边又是吼又是叫的,亮光闪闪,搞什么鬼?”
“好浓的血腥味……还有股蚀兽的骚臭!小心点,别阴沟翻船!”
“怕个卵!听声音就没多大动静,估计是两败俱伤,正好捡便宜!”
“嘿,这有间破屋子,门口还烂了!”
夜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不是蚀兽,是人!听其言观其行,绝非善类!是流窜于荒野之间的流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父亲留下的黑色断刀——黑煌刀。刀身冰冷,却隐隐与他体内的煌天斗气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下一刻,堵门的碎石被人粗暴地一脚彻底踹开!
五六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微弱的月光,也堵住了他唯一的生路。
这些人穿着肮脏破烂的皮甲,手持染血的刀剑斧叉,个个面带凶戾之气,眼神浑浊而贪婪,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臭、血臭和一种长期杀戮形成的煞气。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小屋,瞬间就锁定在夜辰背后那不断发出轻微撞击声和呜咽的木桶上。
“嘿!小子,命挺硬啊?黑山镇都这鬼样子了,你居然还没死?”刀疤脸咧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笑容猥琐而残忍,“背后藏着什么好东西?听起来还是个活的?是抓到了什么值钱的幼崽?还是……藏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拿出来给爷们瞧瞧!”
他身后的几人发出下流而猖狂的笑声,目光在夜辰和木桶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夜辰心中冰冷一片。刚离虎口,又入狼窝。这些在荒野中舔血的渣滓,比蚀兽更懂得如何折磨人,毫无人性可言。
“让开。”夜辰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寒冬里的碎冰。他缓缓将黑煌刀完全抽出,暗沉的刀身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幽光。体内所剩不多的煌天斗气开始艰难地再次凝聚,熔金般的眼眸中杀机渐起。
他知道,废话毫无意义,唯有杀戮!
“哟呵?还想动手?”刀疤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中缺口的弯刀,“小子,识相点,把东西和值钱的留下,自己断一只手,爷几个发发善心,给你留个全尸!不然……”
他的话还未说完!
夜辰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他知道自己状态极差,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陷入缠斗!
轰!
残存的金红色斗气轰然爆发,他如同扑食的猛虎,率先发难,直冲向为首的刀疤脸!黑煌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黯淡的刀身骤然亮起灼热的暗红色流光,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暴烈气息,当头劈下!毫无花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刀疤脸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疲惫不堪的少年竟如此果决狠辣,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仓促之间,他只能举起弯刀拼命格挡!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清晰的断裂声!
刀疤脸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热巨力如同山洪般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弯刀竟被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色断刀直接斩断!炽热暴烈的刀气余势不衰,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斩落!
噗嗤!
一道焦黑的刀痕自他的额头眉心一路向下,蔓延至胸腹!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神采便瞬间黯淡,身体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死得不能再死!
“老大!”
“操!一起上!剁了这邪门的小子!”
剩下的流匪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一个照面老大就被秒杀!震惊过后是彻底的疯狂,纷纷挥舞着兵刃围扑上来!
夜辰眼神冰冷如铁,毫无惧意。身负血海深仇,背负妹妹希望,岂能倒在这些荒野鬣狗之手?他脚踏基础狩猎步法,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灵活闪动,黑煌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灼热的煌天斗气,虽然微弱,却至阳至刚,对这些气血浑浊、煞气缠身的流匪有着天然的克制!
嗤!一名流匪刺来的长枪被黑煌刀轻易削断,斗气顺势侵入其体内,灼烧经脉,让他惨叫着倒地翻滚。
砰!又一拳,煌天斗气包裹的拳头直接穿透另一名流匪的皮甲,将其胸骨打得粉碎凹陷,口喷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瞬间毙命!
此时的夜辰,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纯阳圣体提供的磅礴力量基础和对蚀性力量的克制,让他即便状态不佳,也绝非这些乌合之众能够抵挡!
战斗短暂而血腥。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多了四五具形状各异的尸体,剩下的两个流匪早已吓破了胆,看着如同杀神降世、眸泛金光、手持燃烧黑刀的夜辰,再也提不起任何对抗的勇气,发一声喊,丢下武器,连滚爬爬地逃入了黑暗之中,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夜辰没有追击。他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连续的战斗、制作封印、催动斗气,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刀疤脸的尸体,走过去,在其身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些干硬的肉脯、一小袋清水和少许散碎银钱,聊胜于无。
背后木桶内的呜咽声再次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内部的撞击也加剧了几分。
夜辰不敢再多做停留。他将搜到的物资收起,背起沉重的木桶,一步步踏出小屋,重新没入无边的黑夜。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荒凉的大地上。身后的小屋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前路漫漫,三千里险途方才启程。身后是家园废墟和至亲血仇,身前是未知的险境与微乎其微的希望之光。
少年背着他沉重的誓言与牵挂,踏着血与火,孤独而坚定地走向命运的深渊。
荒野的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也带来了远方更加密集、更加危险的蚀兽嘶鸣……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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