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寂静，“啪嗒”一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对峙。
林凡没动，阮萌也没动。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将光影短暂地投进来，勾勒出阮萌怀里那只旧玩具熊模糊的轮廓，那两颗玻璃珠眼睛在明灭之间，更显几分诡异。
“啪。”
林凡轻轻咳了一声，声控灯应声而亮，重新将光明洒满狭窄的楼道。
他脸上那点错愕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点被吵醒的不耐烦：“阮萌同学？大晚上的，有事？你说的动静……什么动静？我刚在听英语听力，可能耳机漏音了？”
装傻充愣，转移话题，这是林凡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同学，我刚筑基成功，一时没控制住气息”吧？那估计明天他就能成为江城一中重点观察对象，还是精神科那种。
阮萌眨了眨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我懂我都懂”的狡黠：“英语听力呀？哪个频道教人用次声波震荡洗髓伐毛的？介绍给我听听呗，我英语听力也挺弱的。”
林凡：“……”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次声波震荡？洗髓伐毛？这词是一个普通高三女生该知道的吗？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眉头皱得更紧，演技飙升：“什么波？阮萌同学，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要不……跟王老师（班主任）聊聊？”他语气诚恳，眼神里充满了对同学精神状态的担忧。
阮萌抱着玩具熊的手臂紧了紧，那只秃毛熊的脑袋歪了一下，玻璃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凡。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行吧行吧，英语听力就英语听力吧。不过林凡同学，你这‘听力’的动静可比楼下张大爷的破收音机干扰还强，差点把我家墙皮震下来。”
她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林凡门框上方一点点位置。那里确实有一小块陈年的墙漆有些剥落，但绝对跟他刚才筑基没关系，这楼老了，哪儿都掉渣。
林凡面不改色：“老房子，隔音差，抱歉。我下次……注意音量。”心里却暗道，下次得搞个隔音结界才行，虽然耗灵力，但安全第一。
阮萌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无害的样子，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嗯，注意点就好。远亲不如近邻嘛，对吧？晚安咯，林凡同学，祝你……听力顺利。”
她说完，抱着她的熊，趿拉着拖鞋，转身慢悠悠地走向斜对面的那扇门，钥匙叮当作响。
直到对面传来轻轻的关门落锁声，林凡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这女孩，绝对有问题。那双眼睛太亮，太通透，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倒像个……活了很久的小妖怪。还有那只熊……是他的错觉吗？
林凡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巩固修为，而不是琢磨一个看不透的同桌。他重新坐回床上，内视丹田，那缕发丝般的真元缓缓流动，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力量。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凡无需闹钟，准时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一夜未眠，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眼神清亮，身体轻盈，五感也变得格外敏锐。他甚至能听到楼下早餐摊主准备开张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包子和油条香气。
穷，是原罪。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生活费，叹了口气。修行四大要素，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没钱，别说购买蕴含灵气的药材玉石辅助修炼，就连吃饭都成问题。这身体正在长脑子又长身体，还刚刚开始炼气，对能量的需求极大，普通食物根本不够填。
得想办法搞点钱。
一边琢磨着生财之道，一边洗漱完毕，林凡拎着书包下楼。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忍痛花了五块钱买了三个大肉包和一杯豆浆，囫囵吞下，勉强压下了肚子里那股强烈的饥饿感。
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正好看到阮萌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来，依旧是在跟那个支架较劲，小脸憋得有点红。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有点想绕道走。但阮萌已经看见他了，眼睛一亮，竟然主动推着车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依赖感的笑容：
“林凡同学！早啊！好巧哦！”
“早。”林凡点点头，视线落在那个依旧顽固的支架上。
阮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这个……它好像又卡住了。林凡同学，你能再帮我一下下吗？拜托拜托~”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期待，仿佛昨晚那个语出惊人、抱着诡异玩具熊的少女只是林凡的幻觉。
林凡：“……”
他沉默地走过去，如法炮制，脚尖一挑，支架落下。
“哇！林凡同学你好厉害！”阮萌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刚才不是踢了下支架，而是徒手拆了颗炸弹。
林凡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小事。”
阮萌推着车，自然而然地跟他并排走向站台，一边走一边叹气：“唉，要是我也能像林凡同学你这么厉害就好了，就不用天天推这个笨家伙了。我妈非要我骑，说锻炼身体，其实她就是舍不得公交费……”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抱怨，小委屈，完全就是个普通家境不好、有点小烦恼的女生。
林凡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尖翘挺，嘴唇粉嫩，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无害又真诚。
如果不是经历过昨晚，他几乎都要相信这就是她的全部了。
影后啊。林凡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两人前后脚上车。早高峰的车厢像个沙丁鱼罐头，人挤人。林凡仗着刚刚改造过的身体，稳稳站住，还能分心用一缕微不可查的真元护住周身，避免被挤成肉饼。
阮萌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被挤得东倒西歪，抓着吊环的手显得很是吃力，小脸皱巴巴的，时不时因为刹车而撞到旁边的人，低声道歉。
在一次剧烈的摇晃中，她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看要摔倒。
林凡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入手处纤细，冰凉。
阮萌稳住身形，抬起头，脸上惊魂未定，耳根却有点红：“谢、谢谢。”
“不客气。”林凡松开手，表情平淡。
车子继续摇晃。阮萌似乎为了站稳，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林凡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茉莉花味的洗衣粉香气，很干净，很普通。
但他敏锐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周围凡俗污浊之气的、清冽纯净的气息，正从阮萌身上散发出来，极淡，却让他丹田内的那缕真元微微跳动了一下。
林凡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灵蕴？虽然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绝对是先天灵体才会自然散发的纯净灵蕴！这种体质，在修仙界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放在这个末法时代，更是瑰宝中的瑰宝！
可她明明体内没有丝毫修炼过的痕迹啊！这灵蕴从何而来？难道只是先天体质特殊？
林凡忍不住又看了阮萌一眼。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同桌，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公交车到站，江城一中门口人头攒动。
开学第一天，充满了喧闹和活力。林凡和阮萌随着人流走进校门，在高三年级的分班公告栏前停下。
红纸黑字，林凡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三（7）班。视线往下扫……
同桌：阮萌。
林凡：“……”
阮萌也看到了，她抬起头，对着林凡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甚至带着点“缘分天注定”的惊喜笑容：“哇！林凡同学！我们居然是同桌诶！太好了！以后请多多指教呀！”
她的笑容阳光又无辜，仿佛对昨晚和刚才车上的事情毫无所觉。
林凡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高三，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鸡飞狗跳）得多。
他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还是一个披着小白兔皮的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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