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灯笼熄灭后，冷无尘没动。
他靠在柴堆边，手指还搭在青玉剑上，掌心那枚青铜齿轮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小七趴在他脚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眼睛一直睁着，盯着他哥的脸。
冷无尘闭上眼。
识海里，金光一闪。
【叮——】
【反向功德值到账：1000条人命】
【商城已开启】
系统界面浮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烧红的铁牌，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最顶上那行字闪着血光：
**“渡劫期傀儡（可召唤）——1具，消耗：400条人命”**
冷无尘盯着那串数字，没犹豫。
他现在是练气期，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动一下都疼。可他知道，这种时候，越弱，越得狠。
他直接在识海里点了三下。
【兑换成功】
【消耗人命值：1200→剩余：-200？】
不对。
他眉头一皱。
系统立刻弹出修正提示：
【检测到人命值不足，启用“信用额度”】
【临时借贷：200条人命】
【警告：若七日内未补足，将触发“反噬清算”——断脉、废丹、魂裂三选一】
冷无尘冷笑一声。
信用额度？这系统还真是越来越像黑市高利贷了。
但他不在乎。
人命本来就是拿来花的，不是攒着看的。
【开始召唤：第一具傀儡】
识海猛地一震。
一股撕裂感从脊椎直冲脑门，像是有人拿刀从尾骨往上剐。冷无尘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处滴落。
【警告：宿主修为不足，召唤反噬强度提升】
【预计损伤：左肩经脉断裂】
话音未落，他左肩“咔”地一响，整条手臂瞬间麻了。
他没停。
第二具，继续。
【召唤中……】
又是一道剧痛，这次是从胸口炸开，像是肋骨被一根铁钉生生撬断。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用剑撑住才没倒。
小七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他：“哥？”
“闭嘴。”冷无尘声音压着，“别出声。”
第三具。
【最终召唤启动】
这一次，疼得他眼前发黑。三道反噬叠加，像是全身骨头被人拆了重装。他靠着柴堆，整个人都在抖，但手指始终没松开剑柄。
就在他几乎撑不住的时候——
巷子深处，空气忽然凝滞。
三团黑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地无声，膝盖触地，齐刷刷跪下。
它们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玄铁铸成，关节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胸口嵌着一颗暗红晶石，缓缓跳动，像心跳。
最前那具傀儡缓缓抬头。
眼眶里，两团血光亮起。
它开口，声音像是铁片刮过石板：“主人。”
冷无尘喘了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成了。
三具渡劫期傀儡，到手。
他现在没有金丹，没有焚天之火，连灵力都转不动。可他有这三个杀器。
谁来，谁死。
他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三张袖珍符纸，每张都画着扭曲的阵纹。这是他早年在黑市换的“乾坤符”，能封存活物，但代价是使用者必须滴血认主。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第一张符上。
符纸燃起黑焰，那具傀儡缓缓站起，身体缩小，化作一道黑光钻入符中。剩下两具依次封印。
三张符纸收进怀中，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小七一直盯着那三张符，忽然伸手，想碰其中一张。
“别碰。”冷无尘一把拦住。
小七缩回手，小声说：“它……和娘做的机关兽，有点像。”
冷无尘一顿。
他没说话，但神识悄然探出，扫向那三张符中的傀儡核心。
符纸微颤，他“看”到了。
在傀儡胸口的晶石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机关术的标记。
千机城的纹。
和苏婉留下的那些机关残片，一模一样。
他眸子一沉。
这傀儡，不是系统凭空造的。
它是“有来历”的。
但他没说破。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收好符纸，正要起身，忽然——
“当！”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巨响。
冷无尘猛地抬头。
钟声在黑水城上空回荡，一下，又一下，总共九响。
这是城主府的警讯钟，只有在通缉要犯、全城封锁时才会敲。
钟声落定，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城中心扩散开来，像是用了传音法器：
“通缉要犯冷无尘，斩杀玄阳宗弟子十人，手段歹毒，罪无可赦！三日后，全城搜捕，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千枚！助其逃脱者，同罪论处！”
小七脸色变了：“他们要全城搜……”
“闭嘴。”冷无尘低声道，“现在没人找线索，他们怕的是我们先动手。”
他靠在柴堆上，闭眼思索。
玄阳宗死了十人，领头的李霄也死了，剩下的人肯定慌。城主这时候敲钟，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稳住局面，把城里的散修、守卫都绑上他们的船。
但他不怕。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时间，是战力。
而现在，他有了。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依次弹出。
黑光闪现，三具傀儡再度现身。
他指着巷口：“你，守前门，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傀儡点头，化作一道黑影贴墙而立，血眼微亮。
“你，上屋顶，监视东西两街。”
第二具傀儡跃上屋檐，消失在瓦片之间。
“你，去井底，埋伏，等我信号。”
第三具傀儡沉入枯井，连水波都没荡一下。
三具傀儡各就各位，形成三角预警网。只要有人靠近三十步内，他立刻就能知道。
做完这些，他转身抱起小七，往巷子深处走。
“去哪？”小七问。
“粮仓。”冷无尘道，“最脏的地方，最安全。”
黑水城的废弃粮仓在城西，以前是城主囤粮的地方，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剩下几间空屋，堆着烂木头和发霉的麻袋。
冷无尘靠着墙坐下，把青玉剑横在腿上。
剑身还是冷的，血纹没亮。
他知道，这剑在等。
等他再杀一次。
小七靠在他肩上，忽然说：“哥，你刚才……疼吗？”
冷无尘看了他一眼：“疼了还能站在这儿？”
“我是说……召唤它们的时候。”
冷无尘沉默片刻，抬起左手。
袖子滑下，露出小臂。皮肤完好，但皮下有几道暗红纹路，像是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熔岩。
“疼。”他终于说，“但比死好。”
小七没再问。
冷无尘靠在墙角，闭眼调息。练气期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连最基础的灵力都存不住。但他不需要灵力。
他需要的是人命。
商城里，还有东西能换。
他刚想重新打开系统界面，忽然——
怀里的符纸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
是其中一具傀儡，主动传回了信息。
他神识一扫，立刻明白。
那具在屋顶的傀儡，看到有人在街角烧纸。
不是祭祖。
是烧符。
三张黄纸，写着“冷无尘”三个字，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修士，玄阳宗服饰，手里拿着一块噬灵玉，正在滴血激活。
这是“追魂咒”，一种低阶但难缠的追踪术，靠死者的怨念锁定目标。
冷无尘睁开眼，嘴角扯了下。
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
他摸出那枚青铜齿轮，轻轻一捏。
齿轮火纹微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道，下次不用蚀骨散了。
小七的天火种，能烧的不只是灵脉。
也能烧人。
他把齿轮收好，抬头看向粮仓外的夜空。
乌云散了半边，露出一角星空。
他指尖轻轻敲着剑柄。
三具傀儡的位置在识海里闪烁，像三颗不会熄灭的星。
人命如草。
可草烧起来，也能燎原。
他现在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但他有三具渡劫期的杀器，和一个愿意为他点火的弟弟。
够了。
巷外，钟声的余音早已散尽。
城内，灯火渐熄。
冷无尘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的符纸。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张能引动天火种的“引燃符”，是他用苏婉留下的残图拼出来的。
他咬破指尖，准备滴血。
小七忽然抓住他的手：“哥……你要用我的火？”
冷无尘看着他，眼神没变。
“不是要用。”他说，“是你得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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