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尘背着小七，脚尖一点残墙，跃上屋顶。夜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他左耳的血已经止住，但经脉里还残留着破境丹的灼意，像有火蛇在筋络间游走。三道黑袍人影堵在巷口，腰间玄阳令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停下。
落地前一瞬，左手一抖，袖中毒粉洒向屋檐。地火余温未散，毒粉遇热即化，成一片肉眼难辨的薄雾，顺着风飘向三人。为首那人鼻翼微动，灵识刚扫出半寸，呼吸就是一滞，识海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失神。
就是现在。
冷无尘右臂发力，将小七往上一托，脚尖在瓦片上连点三下，借力跃向钟楼方向。身后传来怒喝，剑气斩断几片瓦，却只劈中空气。
钟楼半塌，横梁歪斜，角落堆着碎木和破布。他把小七放在阴影里，取出冷铁片贴上弟弟后颈。金纹闪了两下，热度缓缓降下来。小七眉头松开，呼吸平稳了些，但嘴唇发白，显然透支严重。
冷无尘靠在断柱边，闭眼调息。经脉还在重组，破境丹的药力没完全压住，稍一动念，灵力就有暴走的迹象。虚空遁术不能连用，至少得歇一炷香。
刚放松一口气，巷道深处传来哭声。
很小，断断续续，像是从废墟里挤出来的。
他睁眼，没动。
哭声又起，带着颤，像被掐住喉咙的猫。他皱眉，正要起身换个位置，小七在昏睡中忽然喃喃：“哥……有人在喊……”
冷无尘一顿。
他不是善人。救小七是因为血脉，不是心软。可这声音……太小了，小到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翻身下楼，动作轻得像片落叶。火海边缘，一堆焦木下，一个小身影正往外爬。七八岁模样，衣衫烧得只剩半截，小腿被瓦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灰往下淌。孩子抬头，满脸烟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救……救我……”
冷无尘伸手，拎住他后领，像拎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脚尖一点地面，腾空而起。
就在他跃起的刹那，头顶乌云一沉，一道雷光劈下。
轰！
青砖炸裂，碎石四溅。若慢半息，那孩子早已化作焦炭。
冷无尘落在钟楼顶，把孩子往怀里一塞，自己单膝跪地，断剑插进瓦缝。雷光未散，第二道接踵而至，直劈他头顶。
他抬剑迎上。
剑身血纹暴涨，煞气翻涌，雷光顺着剑脊导入地下。可经脉一震，左耳旧疤猛地裂开，血顺着脖颈流下，浸湿护心镜。
第三道雷，来得更快。
他咬牙，左手拔出青玉剑，插入另一侧瓦缝，两剑成势，借屋脊角度将雷劲引向斜侧。雷光炸在钟楼檐角，半截飞檐轰然坠落。
雷止。
四周死寂。
系统提示浮现：【反向功德值达标，解锁系统商城】。
冷无尘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怒的。
他救人，不是为了积德。可系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救了，就是“善”，就得遭雷劈。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小脸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但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他焦黑的肩头，滚烫。
他忽然想起什么。
赌坊那晚，他从老板袖口扫过一眼。那枚暗纹，和玄阳宗执法堂的徽记一模一样。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蚀骨散，蚀神烟，哪是什么江湖毒药，分明是玄阳宗流出去的玩意儿。
他们自己炼毒，再让外人用毒，最后以“清剿毒修”之名，把知情者全杀了。
好一手黑白通吃。
冷无尘眼神冷了下去。
他不是第一个用这毒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他是第一个，把毒反着用在玄阳天骄身上的人。
难怪系统奖励那么狠。
杀人夺宝，炸毁禁地，当众斩天骄——这些事在旁人眼里是逆天而行，在系统眼里，却是“本职工作”。
可救一个孩子？
雷劈三道。
他冷笑。
这世道，行恶是正道，行善才是劫。
孩子忽然动了动，抬手指向西边，声音虚弱：“那边……还有孩子……”
冷无尘没动。
西街是火场最深处，灵脉崩塌最严重的地方。现在过去，九死一生。
他低头看这孩子。眼泪还在流，手指紧紧抓着他破烂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前世。
雪地里，他断了腿，喊了三天，没人来。
最后是一只野狗，啃了他的手指。
他指节收紧，断剑嗡鸣。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焦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
他站起身，把孩子轻轻放在横梁边，顺手将冷铁片塞进他手里。
“别乱动。”
孩子点头，嘴唇发抖。
冷无尘转身，踏上屋脊。
西街方向，乌云未散，雷光还在云层里游走。他经脉未稳，左耳流血，断剑缺口更多了。可脚步没停。
一步，一步，踩碎残瓦。
钟楼下的风卷起他半焦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
孩子在他身后，小声喊了一句，他没听清。
他只记得那句话——“那边……还有孩子……”
脚步一顿。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前那块冷铁片。上面还留着小七的体温。
片刻后，他继续往前。
屋顶接连几片瓦被踩碎，他跃过断墙，身影消失在火光尽头。
西街入口，焦木堆成小山，地面裂开数道深缝，热气不断往上冒。他刚落地，脚边一道雷光劈下。
泥土炸开。
系统提示再响：【善念未消，雷劫追加】。
他冷笑，抬剑格挡。
第二道雷落下时，他忽然停住。
裂缝深处，传来微弱的抓挠声。
像是有人在底下，用指甲抠着石头。
他蹲下，伸手拨开碎石。
一只小手露了出来。灰扑扑的，手指蜷着，还在动。
冷无尘盯着那只手，没动。
三秒后，他伸手，抓住手腕，用力一拽。
一个浑身是灰的孩子被拖了出来，呛咳着，睁眼看到他，吓得说不出话。
冷无尘松手。
孩子瘫坐在地，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站直，看向更深处。
裂缝还在蔓延，热气蒸腾，隐约有更多动静传来。
他握紧断剑，剑身血纹微微发烫。
一步踏出，踩进裂缝边缘。
热浪扑面，他眯起眼。
底下，不止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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