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抬起的手在半空凝住。
指尖一寸处，冷无尘的剑锋横在那里，黑焰贴着皮肤烧出焦痕。他右脚还踩在魔纹节点上，冰屑从断裂处不断滑落，整座石台发出低沉的震颤。
小七蜷在凹槽里，颈后那道火焰印记正在裂开，血顺着脊背往下流。一道赤红细丝从小七体内延伸出去，连向女尸胸口的噬灵玉碎片。光丝微微晃动，像有风在吹。
冷无尘没动剑。
他知道这一剑劈下去，要么斩断天火种与玉的连接，要么直接伤到小七。可系统界面已经弹出猩红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干预血脉融合】
【判定为善举】
【惩罚机制启动：道基崩解倒计时——十】
他左手猛地掐进自己手臂，骨头硌着皮肉，疼得清醒。
前世被废那夜，他也这么掐过自己。当时师兄笑着把噬灵玉塞进他嘴里，说“废物用不着道基”。现在他又站在这里，还是为了同一个名字。
只是这次，对面不是人。
是魔首。
女尸的身体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络。一张脸从腐肉中浮现出来，眉眼和苏婉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眼神阴冷，眉心一道逆五芒星印正渗着黑气。
她笑了。
“哥……别过来……我会伤你……”
声音从小七嘴里传出，却不是他的语调。
冷无尘瞳孔一缩。
这不是幻术。小七的嘴在动，但声带震动的方式完全不同。就像有人借他的喉咙说话。
魔首轻抚女尸的脸颊，指尖划过那道玉片：“我姐姐自愿成为容器，封印这枚噬灵玉。而我，才是第一个吞下它的人。”
她转头看向冷无尘：“你以为你在救弟弟？你是在打断一场仪式。冷家血脉，本该献祭给真正的主人。”
冷无尘咬牙，剑尖压下三分。
地面魔纹突然亮起蓝光，数道冰链从裂缝中窜出，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力量瞬间被压制，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倒计时七】
系统提示跳动。
他不能救小七。一救，道基就会碎。重生以来拼来的修为，全毁。
可他还是抬起了左脚，狠狠踹向最近的一根支撑柱。
轰！
冰块炸开，大阵又是一晃。天火种与噬灵玉之间的光丝剧烈抖动，小七闷哼一声，整个人抽搐起来。
魔首冷笑：“没用的。只要他还流着冷家的血，就逃不掉命契。”
冷无尘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四肢被锁，经脉被压，但他死死盯着小七的眼睛。
“你说过。”他声音沙哑，“娘不想你死。”
小七睫毛颤了颤。
“她把你藏起来。”冷无尘继续说，“不是让你回来送命。”
“是等我来带你走。”
“不是来杀你的。”
“是我。”
这句话落下时，小七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
一丝清明闪过。
魔首察觉不对，抬手就要催动玉片。可就在她发力的瞬间，冷无尘忽然松开了剑。
青玉剑当啷落地。
黑焰熄灭。
他双膝跪地，像是认命了。
魔首眯眼：“终于想通了？”
冷无尘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机关盒浮现在他手中。
盒盖自动打开，里面那枚残玉微微发烫。这是上次从魔修队长储物戒里拿到的，一直没用。现在它正对着噬灵玉，表面裂纹泛出红光。
魔首脸色变了。
“你敢用命符引动共鸣？那是会炸的！”
冷无尘没答话。
他左手按在机关盒边缘，用力一掰。
咔。
玉片裂开一道缝。
整座冰殿猛然一震。
这不是攻击，是干扰。命符与噬灵玉同源，强行激发会让两者共振失衡。果然，天火种的光丝出现紊乱，小七颈后的伤口开始回缩。
【倒计时三】
冷无尘抬头，直视魔首：“你不敢碰玉。”
魔首冷笑：“胡言乱语。”
“那你为什么用替身？”冷无尘声音更哑，“为什么让姐姐当容器？因为你碰不了它。你是宿主，也是囚徒。”
空气静了一瞬。
魔首眼神骤寒：“就算如此，这孩子体内有母亲留下的命契。唯有自愿献祭，才能完成开启。”
冷无尘明白了。
真正能阻止这一切的，不是他。
是小七自己。
他不再看魔首，只望着凹槽里的少年：“还记得千机城外那个雪夜吗？”
小七嘴唇微动。
“你说你想活着。”冷无尘说，“你说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说你要帮我修好那把断剑。”
小七手指蜷了一下。
“现在。”冷无尘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要回去吗？”
小七的呼吸忽然变重。
颈后伤口裂得更深，鲜血顺着脊梁流进衣领。可那道天火种的光丝，竟开始一点点往回收。
魔首怒喝：“不可能！命契已启，他无法违抗！”
她挥手催动玉片，黑气暴涨。
小七身体猛地弓起，双眼翻白，口中溢出血沫。但他双手突然合拢，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外拽回来。
噗！
一口血喷在地上。
天火种脱离噬灵玉，化作一道红光倒卷回他体内。
小七重重摔在冰面上，不动了。
冷无尘立刻暴起。
锁链被挣断两根，剩下的一条刚要收紧，他反手抽出腰间最后一张破符，拍在自己肩头。
符纸燃烧，煞气冲天。
青玉剑腾空飞回手中，黑焰重新燃起。
他一剑劈向魔首面门。
剑光掠过空气，却被一层血色护罩挡住。冲击波炸开，冰屑四溅。
魔首站在原地，抚了抚脸颊，冷笑：“好一个兄弟情深……可惜，你们逃不掉命运。”
她抬起手，噬灵玉碎片缓缓离体，悬浮空中。
女尸的身体迅速干瘪，化为灰烬。
玉片旋转一圈，对准小七的方向。
冷无尘挡在他前面，剑横胸前。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就在这时，机关盒突然剧烈震动。
残玉裂口扩大，一道金线射出，直击噬灵玉。
两物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整个冰殿陷入短暂黑暗。
再亮起时，魔首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皮肤正在龟裂，黑气从指缝中泄露。
“你……用了命符真核？”她盯着冷无尘，“那是冷家传人的信物……你怎么会有？”
冷无尘没说话。
他只是把机关盒收回怀中，握紧了剑。
原来苏婉早就料到这一天。
所以她把最后的命符，交给了那个救走她儿子的人。
魔首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不可能……仪式已经启动，血脉牵引不会中断……”
冷无尘往前踏了一步。
黑焰顺着剑身爬满全身。
“你说错了。”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是来打断仪式的。”
“我是来收债的。”
魔首抬手欲结印，可还没完成，冷无尘已冲到面前。
剑起。
血溅。
魔首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口，黑气狂涌而出。
她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
“你不怕道基崩解？不怕系统惩罚？”
冷无尘站在石台边缘，目光落在昏迷的小七身上。
然后他说：
“我怕。”
“但我更怕他死了。”
话音落，他再次挥剑。
黑焰撕裂空气，直取魔首咽喉。
魔首抬臂格挡，血色护罩再度浮现。
剑尖撞上屏障的瞬间，冷无尘感觉到经脉一阵剧痛。
系统提示闪现：
【道基崩解程序启动】
【第一重经脉断裂】
他咬牙，不退反进。
剑势未收。
血从嘴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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