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苏清月毫无血色的脸。那冰冷的“加班”二字和紧随其后的巨额转账记录，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瞬间将所有的犹豫、挣扎甚至那丝可笑的期待，冻结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冰凉。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用钱。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侮辱人的方式，来回应孩子一份最纯粹的期待。
在他眼里，安安渴望的父母陪伴，原来只是一项可以用金钱量化、可以外包给“最好的策划公司”去“办妥”的任务。而她小心翼翼、鼓足勇气发出的那条信息，在他那里，大概也只是一份待处理的、需要支付费用的账单。
她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她竟然还在为如何向他开口而纠结！她竟然还曾有过一丝丝可笑的念头，以为他或许会有所改变！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势解决一切、从不懂得尊重为何物的霍宸。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笨拙和退让，或许只是强者对弱者一时兴起的、施舍般的“体贴”，一旦触及他真正的领域（比如时间，比如亲自参与），那层薄弱的伪装便会立刻撕得粉碎，露出里面冰冷坚硬的、属于资本和权力的内核。
『苏清月，你还在期待什么？』镜中的女人看着她，眼神死寂，唇边勾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难道经历的羞辱还不够多吗？难道非要他把你的尊严和安安的感情都明码标价，你才肯彻底清醒吗？』
她打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反复冲刷脸颊，试图浇灭心头那簇名为“心寒”的火焰。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直到情绪重新被强行压回那副冷静自持的躯壳之下。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转账短信和那两条微信上。她的手指冰冷，却异常稳定。
她没有回复微信。一个字都没有。
她直接打开了手机银行APP，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将那笔一百万的钱，原路退回。备注栏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霍总，您的‘加班费’太过昂贵，我们母子消受不起。亲子活动是家庭私事，不劳您费心，更无需‘策划’。」
点击，确认。
转账退回成功的提示瞬间弹出。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沙发里，久久没有动弹。胸腔里空荡荡的，吹着冷风，一片荒芜。
第二天，幼儿园老师发来了详细的游园会活动流程和注意事项，再次温馨提醒父母双方尽量到场。
苏清月看着那份流程单上“三人四足”、“亲子拔河”、“爸爸妈妈一起画”等项目，心脏像是被细线一圈圈勒紧，透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安安的主班老师拨去了电话。
“李老师，您好，我是苏予安的妈妈。”
“关于下周的亲子游园会，想跟您提前说明一下，安安的爸爸……工作非常繁忙，可能无法出席。那天只有我带安安参加。”
“是的，我知道园方的希望，也很抱歉……但确实情况特殊。”
“没关系，拔河比赛我们可以在一旁加油的，体验过程更重要……”
“好的，谢谢您的理解。给您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她独自消化着那弥漫开的、细密的酸楚。她可以想象到那天，别的孩子都是父母左右手牵着，只有安安，只有妈妈。或许会有好奇的小朋友问“安安，你爸爸呢？”，她该如何替儿子回答？
但她宁可独自面对这一切，也绝不再向那个男人示弱半分，更不允许他用那种方式玷污这份属于她和孩子的时光。
她收拾好心情，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工作室的员工都能隐约感觉到，苏姐似乎比前几天更加沉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再也化不开的寒冰，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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