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杨毅投来求助的眼神，崇祯也明白国师可能听不懂李岩的之乎者也，也只能顺着杨毅的思想补充道：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太史公亦有失当之处，最为可恨便是这冠冕堂皇的善者因之。
为上者顺其自然，底下办事的人或进退失据，或上下其手。
如此顺其自然任由其发展，必定一事无成，更有甚者，还会祸国殃民，以致国破家亡。”
说到这里，崇祯不禁长叹一声。
“与其善者因之，顺其自然，什么都不做，还不如全都做，
大王既要以利诱之，亦要教诲之，更要制定法度规范其运行，最为重要便是参与其中，从中获利，
方能以皇家的身份指引，监督和控制其生长。”
崇祯终究继承了老朱家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光荣传统。
只一闪念间，便抓住了杨毅话里的逻辑核心，太史公屁股虽然是歪的，但抛去善者因之，其他的办法倒是精妙。
崇祯说完也觉奇怪，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些话，国师不是刚刚才说过吗？
难道国师不知道他这几句，与李岩那几句都是出自史记货殖列传的序言？
难不成国师背书都是跳着背的？
崇祯看着杨毅茫然的眼神，隐隐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果然，李先生说的没错，这千佛寺真就藏龙卧虎。
李自成的独眼在两个光头之间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眉清目秀，引人垂涎。
今天捡到宝了，而且还是捡到两个。
不禁喜上眉梢，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什么都不做，还不如什么都做，说得好！说得好！
这大明朝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老朱家心狠手辣，想要将矿利吃干抹净，结果呢。
到了武宗，这才一百多年，大明朝的矿业就玩不转了，到最后武宗死得不明不白。
到了肃宗这一支，本就是藩王登基，还去修仙论道，查个盐税都查不明白。
万历爷强征矿税，和他老祖宗一样不得其法，最终搞得天怒人怨的，后继者也都是死得不明不白。
天下大乱，终究始于万历啊。他老朱家，都是些小气鬼，就连这崇祯……”
李自成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没道德的人才在灵堂背后说死人的不是：
“算了，不说了。总之，也是一地鸡毛！混账之极！”
不说了？你他妈把难听的都说完了，当然不说了！
崇祯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跳起来扇这土贼几巴掌。
李自成看着崇祯瞪着自己，不禁问道：
“顺沣师父想必自有良策，这以利诱之，皆大欢喜之法，不知具体又该如何呢？”
这，崇祯给杨毅使个眼色，看样子今天非得将这土贼伺候舒服了，他二人才能脱身。
不过，具体执行朕是没办法，现在还得国师您上啊。
好在二人相处日久，已经有了默契，崇祯眼神一来，杨毅也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参照后世诸多公司的组织架构，胡诌一通，完全没问题：
“咱们以煤矿为例，比如某处发现煤矿，陛下则成立一家矿业商号，分股十成，
皇家占两成，地方府衙占一成，户部占一成，
矿场雇工，无论多少，总占两成，以上皆是干股。
最后出资经营的商贾占四成。
如此一来，皇家、官僚、士绅、小民，皆能从中获益，亦能互相监督，岂非皆大欢喜？
当然，这也是贫僧一个构想，具体如何施行，如何分成，还请陛下酌情定夺。”
崇祯不住点头，果然，国师还真有办法，而且还是真能实行的好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严格限制私矿。
要不然，这六成的干股分下来，开出来的矿能挣几个钱，鬼还跟你国有矿业搭伙开矿？
但这样一来，倒也真给那些有钱有势的士绅找了一条合理合法的出路。
有了明路，只要不是想瞎了心，一门心思跟朝廷顽抗到底，总该服个软，走合法的路子。
而当地官僚也能监督私矿，平白冒个私矿出来，就算私相授受，矿主弥补了当地官僚的利益，瞒得了本地府衙，可户部的官差也不是吃素的。
一趟趟的查下去，终究有个说法。
就连最为凄惨的矿民也因为得了两成分红，跟皇家一起做了股东，而有了些许保障。
最后皇家的好处也一分没少。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从一个个彼此对立的立场，转而向着多挖，快挖，打击私矿的统一立场前进。
哎，万历爷爷当时要了有这个主意，是不是辽东就不会反了？
朕，也不用躲到这破庙里来装和尚了。
“皇家，官吏，小民，皆为干股，而由士绅出资经营。”
李自成没想到是这么个办法，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击着。
他信不过士绅，更信不过官僚。
这两帮人从根子上还是一体，稍不注意便沆瀣一气，那可不好办，思忖良久，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若此，经营者欺上瞒下，做花帐，明明挖了十成的矿产，却虚报亏损，又做何解呢？”
这题崇祯倒是会答，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欺君之罪，抄家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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