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脚步未动。
红姬的手已经按在陶罐口沿，火精粹被压得极低，只在罐身内壁映出一圈暗红光晕。季如烟的扫帚仍横在膝上，指尖搭在柄端，梦境丝线已完全收回，但她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她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砖开始发烫。
不是立刻灼人，而是从环形纹路的接缝处慢慢渗出热度，像有东西在地下预热。我低头看第三圈与第七圈交界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原本不明显的裂痕，现在正缓缓张开一丝缝隙，一缕极淡的青气从中溢出。
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半寸。
红姬立刻收力，火精粹彻底隐没。季如烟闭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
我没有再探测那条被冻结的圣道，也不去碰地面凹槽。刚才我们留下的气息已经被提取走，对方不需要看到人，就能用那些数据布阵。他们要的不是探查，是围杀。
四周岩层的颜色变了。
不是整体变色，而是每一块岩石表面浮现出相同的纹路，和地砖上的环形结构一致。九块主岩呈弧形分布，在我们身后合拢成半圆。这不是巧合，是阵法基点正在激活。
九宫困龙阵。
这种阵法靠复制目标的气息轮廓来锁定位置，然后利用空间折叠形成闭环杀域。只要我们站在阵中，哪怕不动，也会被逐步压缩到中心凹槽处。一旦踏入那个位置，整个阵法就会引爆。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
阵法依赖记忆复现机制，必须完整捕捉目标形态才能生效。如果我们一直保持身形残缺的状态——比如只踏部分纹路、不站定任何节点——它就无法完成建模。
我抬起右脚，先落在第三圈纹路上，脚尖轻点即离。地面嗡鸣了一声，但没有反应。我又迈出一步，踩在第七圈外侧边缘，身体偏转十五度，让影子断在第六圈上。
阵法依旧沉默。
“走弧线。”我低声说，“踏奇数，避中心。”
红姬跟上，脚步放得很轻。她踩在第五圈时停了一下，调整重心，才继续向前。季如烟走在最后，扫帚贴着地面滑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三人呈斜列前行，每一步都错开阵法的能量节点。我能感觉到地底的波动越来越强，那些青气不再只是溢出，而是开始旋转，围绕着九块岩基形成微弱气流。
走到第六步时，红姬左脚稍重，踩进了第六圈纹路。
一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一道赤光从最近的岩缝射出，直扑我们后背。速度极快，但轨迹固定，明显是预设路径。
我没有回头。
袖袍一扬，一道无形屏障横在身后。赤光撞上去，偏折入地下，击中另一块未激活的阵基石。那石头猛地一颤，表面裂开蛛网状痕迹，紧接着轰然碎裂。
碎片飞溅中，季如烟抬起扫帚，轻轻一挥。
一层极薄的雾气散开，笼罩周围十丈。这不是普通迷雾，是梦境之力凝成的遮蔽层，能干扰视觉与神识探查。雾起的瞬间，我加快脚步，带着她们绕过三处最明显的岩基，在阵法尚未完全闭合前，穿出了包围圈。
落地的位置是一片碎石坡。
脚下不再是整齐地砖，而是杂乱堆积的灰褐色石块。我停下，回望刚才所在的位置。
九块岩基已经全部亮起，环形纹路疯狂闪烁，中心凹槽不断吞吐青气。阵法启动了，但我们不在其中。能量找不到目标，开始反冲。一块岩基承受不住压力，炸成粉末。另一块表面浮现出黑色裂纹，像是内部结构崩坏。
伏击失败。
阵法自毁了一角，留下明显痕迹。
我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片。这是刚才炸裂的阵基石，边缘还带着余温。我用指腹摩挲它的断面，发现内部刻有细密纹路，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常见阵法符线。
这些纹路很规整，排列方式接近圣界通行的规则编码。它们的作用不是引动天地之力，而是模拟圣道运行。这是一种仿圣道阵核，靠模仿真实规则来欺骗空间感知。
幕后之人对圣界规则很熟悉。
我把碎片收进袖中。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我说。
红姬站在我左后方，手仍放在陶罐上。“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季如烟开口，声音很轻，“阵法崩溃时释放了一段混乱信号，他们的监控可能会误判为系统故障。”
我点头。
这就够了。
短暂的信息差能让我们多走几步。我不打算反击，现在暴露实力只会引来更强手段。真正的危险不在这些阵法，而在操控这些阵法的人。
我站起身，看向远处起伏的荒岭。
那边的地势更低，岩层断裂更严重，像是经历过多次空间撕裂。那种地方更容易藏匿通道，也更适合设置中转节点。刚才那条被冻结的圣道，很可能就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先过去。”我说。
红姬没问去哪里。季如烟也没动扫帚，只是把梦境丝线重新放出一寸，悬在身侧。
我们开始移动。
刚走出五步，季如烟忽然抬手，抓住扫帚柄。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停下。
她没说话，闭着眼，额头渗出一点汗。扫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短痕，随即弹起。
三息后，扫帚恢复平静。
她睁开眼，看向我：“有人在查看记录。”
“不是刚才那次。”她说，“是新的调用请求。从外面来的，频率更高。”
我回头看了一眼伏击圈的方向。
那片区域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几块岩石还在微微发亮。但我知道，那里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能远程调用数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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