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勋章预备人选”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车间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嗡的一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红星勋章?我的老天爷!”
“他才多大?进厂才几天?!”
“手撕毛熊机床啊!你行你上?”
“李干事刚才还……啧啧,真是活该!”
羡慕、嫉妒、敬畏……种种目光交织着射向陈锋。赵铁柱那句压低的话,在有心人耳朵里跟喊喇叭没区别。
瘫在工具柜旁的李干事哆嗦得更厉害了,裤裆也湿了一片,这回是真吓的。
陈锋却像没听见周围的喧嚣,鼻腔里浓郁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混杂,脑子里像塞了个开足马力的鼓风机,嗡嗡作响,眼前景物都在微微晃动。
强行连续使用【刹那洞见】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凶猛,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
“陈锋!陈锋!”周大海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打铁,“听见没?厂长要给你报四级!还有红星提名!好小子!真给咱们工人长脸!走!去医务室!这手得赶紧处理!”
陈锋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强撑着甩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嘶哑:“周师傅,图……图纸在台子上。备件尺寸和要求我都标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指了指自己鲜血淋漓、烫伤水泡密布的手,“我得去……处理一下。”
“对对对!快去!快去!”
周大海这才注意到陈锋惨不忍睹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疏忽,这小子是拿命在拼啊!
赵铁柱也回过神来,看着陈锋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点狂喜立刻掺上了后怕。
这要是功臣没死在机器上,反而倒在自己厂里,那乐子可就大了!他连忙吼道:“还愣着干嘛!扶他去医务室!用担架!快!”
陈锋没拒绝两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搀扶,他确实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离开车间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台仍在冒烟的毛熊重铣,还有工作台上那幅沾着油污和血迹的粉笔图,眼神深处,冰冷与灼热交织。
红星提名……进部委的门槛,似乎更近了一点。但代价,也刻骨铭心。
医务室简陋,消毒水味刺鼻。值班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陈锋那双手直嘬牙花子:“小同志,你这是……跟机器拼命去了?”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每一步都疼得陈锋额角青筋直跳,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刚才修理的细节,以及……易中海那张阴鸷的脸。
李干事的失态,只会让那条毒蛇更加警惕。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擦黑。拒绝了厂里派人送他回去的好意,陈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四合院那间冰冷的东厢房。
养父的薄棺还停在堂屋,蜡烛快燃尽了,光影摇曳,更添几分凄清。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将他淹没。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过度使用【刹那洞见】的代价——“认知熵”的狂暴反噬。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枚冰冷的五星齿轮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纱布,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陈国栋……穿干部装的男人……星盾总工No.07……”
母亲血书上的字句在脑海中翻腾,混合着养父临终时“收好…别露…”的模糊叮嘱。
“进部委……扇那一巴掌……”这执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他艰难地爬到床边,从床铺下沿抠开那块松动的砖。里面除了母亲的血书,现在又多了几张皱巴巴的图纸——是他凭借记忆,在医务室等待包扎时,强忍着眩晕,用铅笔在废病历本背面画下的“自校准轴承”核心结构草图!
灵感就来源于修复毛熊重铣时,对传动间隙和补偿结构的极致理解。
这玩意儿,是解决厂里军工车间那批精密机床主轴晃动的关键!也是他计划中,敲开“红星勋章”大门的第一块砖!
刚把图纸和血书重新藏好,一阵虚脱感袭来,陈锋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板上,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啃噬木头般的“窸窣”声,将他从深沉的昏睡中惊醒!
不是错觉!
声音来自……门外,有人在试图撬锁!
陈锋瞬间寒毛倒竖,所有疲惫和疼痛被强烈的危机感强行压下。
他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如猎豹,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床下阴影里,右手摸到了墙角一根冰冷的、沉甸甸的生铁火钳。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易中海?还是……冲这枚徽章来的?
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被撬开了!
破旧的木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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