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瘟疫”二字，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刚刚还热烈起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孙传庭脸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是一军主帅，自然明白瘟疫的可怕。历史上，多少大军不是败在敌人手里，而是败给了突如其来的疫病。
王德化那刚刚对楚云帆升起的一丝信心，也立刻被浓重的怀疑所取代。他眯着眼睛，审视着楚云帆，这在他看来，是一个绝佳的、试探对方深浅的机会。
仙师能引天火，能召地雷，这些都是战场上的杀伐神通。可瘟疫，乃是天降之罚，非人力所能抗衡。你仙法再高，总不能把看不见摸不着的病魔也用雷劈死吧？
刘宗周见众人神色凝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抚着胡须，继续以一种医者的专业口吻说道：“仙师，非是下官危言耸听。防疫之重，在于疏散、隔离、洁净。如今十万俘虏聚集一处，已是犯了兵家大忌。若不早做打算，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刘如茵站在父亲身后，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她对楚云帆，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相信他一定有办法解决。
然而，面对刘宗周近乎刁难的质问，楚云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连“传音法螺”都懒得用，只是淡淡地瞥了刘宗周一眼。
“刘院判行医多年，见识不凡，能看到这一层，确实难得。”
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让刘宗周一愣，后面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咙里。
楚云帆转过头，对孙传庭道：“督师，营中可有在追击战中受伤，伤口流脓溃烂，高烧不退的重伤员？”
孙传庭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道：“有！还不少！尤其是前锋营的参将李虎，在追杀李自成亲兵时，被砍中了左臂，伤口虽不深，但这几日却不断流脓，人也烧得说起了胡话。营里的军医都说……都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然。李虎是他麾下一员悍将，作战勇猛，就这么折了，实在可惜。
古代战争，死于战后感染的士兵，往往比直接战死在沙场上的还要多。一个小小的伤口，一旦化脓感染，引起败血症，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基本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哦？”楚云帆眉毛一挑，“带我去看看。”
“仙师，这……”孙传庭有些犹豫，那伤兵营里，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污秽不堪，他怕冲撞了仙师。
“带路便是。”楚云帆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德化眼珠一转，立刻对刘宗周道：“刘院判，你乃杏林国手，也跟着去瞧瞧。看看仙师有何高招。”
这正中他的下怀。让太医院的首席专家，去亲眼见证仙师的“医术”，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下官遵命。”刘宗周拱了拱手，心中却是一阵冷笑。他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那李参将的症状，他光是听描述，就知道是典型的“破伤风”并发“痈毒攻心”，毒火入髓，神仙难救。他倒要看看，这位仙师，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伤兵营。
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草药和皮肉腐烂的混合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王德化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伤兵营内，到处都是呻吟的士兵。那名叫做李虎的参将，被单独安置在一个营帐里。他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抽搐，口中胡言乱语，喊着杀贼。
一名军医正在旁边用布巾为他擦拭额头，满头大汗，一脸的束手无策。
刘宗周上前，只是看了一眼李虎那肿胀如猪蹄，不断向外渗着黄绿色脓血的左臂，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搭了搭脉。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对着孙传庭和王德化，摇了摇头，断然道：
“督师，王公公，没救了。”
“毒火已侵入五脏六腑，脉象悬浮如丝，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准备后事吧。”
他的话，如同一位判官，直接给李虎宣判了死刑。
周围的几名将领，脸上都露出了悲戚之色。
王德化心中冷笑更甚，他看向楚云帆，想看他如何收场。
然而，楚云帆连看都没看那李虎一眼，只是对身边的刘如茵轻声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旁边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无人敢靠近的“仙师营帐”。
这个营帐，是他的私人空间，背后，就是那扇连通2024年的时空门。
在众人疑惑、猜忌、期待的目光中，楚云帆走进了营帐。
“兑换【Lv.1医疗技术包】中的青霉素粗提取及规模化生产技术手册。”
【指令确认。消耗1000国运点。技术手册已存入资料库。】
“兑换，成品青霉素注射液，一支。”
【权限不足。Lv.1仓库无法直接兑换成品高精尖医疗物资。但可消耗100国运点，兑换一份‘新手体验装’：青霉素粗提粉末（50万单位）及配套生理盐水、一次性注射器。】
“兑换。”
楚云帆毫不犹豫。
瞬间，他的手中，便多了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另外还有一小袋生理盐水和一个包装完好的一次性注射器。
这些在现代最基础不过的医疗用品，在此时此地，就是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神药”。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仓库里，用生理盐水将青霉素粉末溶解，抽入针管，然后才拿着这个小小的注射器，走出了营帐。
前后不过一分钟。
当楚云帆再次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他手中没有任何丹药，也没有任何符水，只有一个晶莹剔透，装着些许清水的古怪琉璃管，管子的一头，还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这是何物？”刘宗周看得瞳孔一缩。
楚云帆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李虎的床边。
“仙师，您这是……”孙传庭也看不懂了。
“此乃我采自九天之上的无根之水，炼成的‘九天甘露’。”楚云帆面不改色地说道，“专治一切毒火脓疮，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一边说，一边让亲兵按住还在抽搐的李虎。然后，他亲自拿起一把消过毒的小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李虎伤口上那些腐烂的皮肉，一一割去，又用烈酒清洗了伤口。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王德化和刘如茵都别过了头去。
唯有刘宗周，死死地盯着楚云帆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惊疑。这种清创手法，倒是和医书上记载的“刮骨疗毒”有些类似，但更加大胆，也更加利落。
做完这一切，楚云帆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在李虎那肌肉尚且完好的右臂上，找到了血管，然后将那淡黄色的青霉素溶液，缓缓地推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现代医学的专业美感。
但在古人眼中，这简直就是一种闻所未闻，诡异至极的“巫术”。
将“圣水”直接注入人的血肉之中？这是何等大胆的想法！
“好了。”
楚云帆扔掉一次性注射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的刘宗周，淡淡地说道：
“明日此时，他自会醒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转身离去。
整个伤兵营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李虎，又看了看楚云帆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德化和刘宗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
明日此时，自会醒来？
一个已经被太医院判宣判了死刑的人？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是在挑战所有医者的尊严，是在公然宣告神迹！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是奇迹的发生，还是一个天大笑话的诞生。
刘如茵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她的目光，在李虎和楚云帆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一定要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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