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薄雾未散,渔夫撑船入水深处,篓中蜡封信沉入泥沙。三日后,河西沙原尽头,一队轻骑自风沙中浮现,马蹄裹布,甲覆黄尘。岳飞勒马于干涸河床北岸,望见兴庆府黑影矗立于地平,城头巡火明灭如星。
他翻身下马,亲兵掘沙为坑,以死马皮覆顶,再铺黄土。十余座伪丘成列,隐于沙丘背风处。一名斥候匍匐归来,低声禀报:“城南三日无异动,唯晨昏有驼队出城运水。”岳飞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炭笔勾画的星图残页,对照天象,推算风沙起止时辰。此法得自南归途中所习《天工》星象篇,七日奔袭,皆借风沙掩迹,今夜若起西北,正是攻城良机。
他命骑兵轮值闭目养神,自取干粮啮食。粮袋将尽,每人仅余两日口粮。然萧砚所约三日之期已至,主力未现,恐夜长梦多。
日落西陲,风势渐起。远处沙尘腾空,一道铁线自地平推来。岳飞起身,手按刀柄。那铁线愈近愈明,乃一列蒸汽装甲车碾沙而行,黑烟喷涌,履带压碎枯石。车阵中央,震天雷炮架于铁台,炮口漆黑如渊。
萧砚立于首车瞭望台,青灰儒衫未换,袖口沾着江南河泥。陈无咎坐于车内操控台前,手握算尺,目视前方城垣。车队停稳,岳飞率亲兵疾步迎上。
“城基松软,可掘地道。”萧砚开口,声音低而稳,“慕容芷前日传讯,兴庆府南门地基为流沙层,承重不足。若以火药填坑爆破,可塌其半。”
陈无咎抬手展开图纸:“蒸汽车可掩护工兵掘进,炮车列阵城东,诱敌注目。你率轻骑绕西,虚张旗帜,扰其调度。”
岳飞点头:“我带钩镰手备妥,只待破门。”
当夜子时,风沙骤烈。工兵自装甲车后拖出铁管,掘地三尺,穿入沙层。萧砚立于车顶,心念微动,识海中《天工》残卷缓缓翻启——“火药爆破术”一页浮现,硝硫炭三比七之数清晰于心。他低声传令,火药包逐段埋入地道,引信串联,直抵城门基柱。
寅时初刻,引信点燃。火蛇钻沙,无声蔓延。片刻后,轰然巨响自地底炸开,南门石基崩裂,半扇城门向内倾塌,烟尘冲天而起。
城头西夏军惊乱,鼓声急鸣。未及调度,东侧炮声齐发,震天雷炮连射三轮,碎石铁弹横扫城楼,守军纷纷避伏。岳飞见势,率三百轻骑自西翼疾驰,扬起漫天黄沙,旗号纷乱,似有千军压境。
城内忽开侧门,铁蹄轰鸣。一队重甲骑兵列阵冲出,人马皆披铁铠,马首覆面,骑士持长矛,列成锥形阵,直扑破口。此即西夏“铁浮屠”,素以冲阵无敌著称。
萧砚眸光一冷:“铁甲难穿,避其锋,击其隙。”
陈无咎旋即下令,三辆蒸汽装甲车并列推进,履带碾地,如山移行。铁浮屠撞上铁阵,前排马匹被履带绞倒,哀鸣翻滚,阵型顿滞。后排骑士仍奋力前突,矛尖击打装甲,火星四溅。
岳飞率钩镰枪队自侧翼切入,专砍马蹄。铁甲马腿一折,重骑失衡倒地,后续骑兵自相践踏。火铳手列于装甲车后,分三排轮射,专打面甲缝隙。一名骑士被弹丸击中眼眶,仰身坠马。震天雷炮再发,一弹轰入阵心,炸开血雾。
铁浮屠溃散,残骑退入城内。萧砚举旗,主力自破口涌入。火器营分列两翼,炮口对准街巷要道,步步推进。
城中火光四起,西夏军残部据宫城死守。种师道大军自北压境,铁骑列阵,完成合围。消息传至宫台,西夏国主登高台,手持火把,立于火药库前,身后宫人瑟缩。
“宋军若进,朕与宗庙俱焚!”
萧砚止步台下,挥手令火器营调整炮角。震天雷炮低空掠射,炮弹擦台而过,轰击台基支柱。三击之后,石柱断裂,高台半倾,国主踉跄跌倒,火把脱手,滚落阶下。
陈无咎摘下铁盔,以西夏语高声喊话:“金人欲吞夏久矣!尔等与宋为敌,不过为其前驱。今降,社稷可存;若死,土地尽归女真。”
台下寂静。国主伏地喘息,抬眼望向残破宫城,忽将佩剑掷于阶前。
“吾降。”
城中鼓声止,残火明灭。萧砚步入宫门,见案上散落文书,取其一展阅,乃金国工署密函,言“若夏能毁宋火器营,许以辽东铁山为盟礼”。他未语,将信交予亲兵封存。
陈无咎立于宫前石阶,望着城门残垣,忽道:“铁浮屠已破,然其甲式与金军重骑同出一脉。”
岳飞走来,手中提一截断矛,矛杆刻有女真符文。他将矛递出:“此非西夏制式。”
萧砚接过,指尖抚过刻痕,目光沉如深井。
城外,蒸汽装甲车履带仍冒着余热,黑烟缓缓消散于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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