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地缝里往上爬，像倒流的沥青，沾上秦锋的毒液屏障就“滋”地冒烟。他机械臂上的绿光抖了两下，地面那圈光晕缩了半米。
“三十七秒。”苏璃蹲在圈中央，手腕缠着撕下来的裙角布条，数据流从她指尖漏出来，一截一截往地上扎，“撑不了多久。”
我盯着她进度条，原本该是绿色的部分现在发灰，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上次见这玩意儿还是她拿我心跳当BGM调频率，现在倒好，快成遗言播放器了。
右眼有点胀，不是疼，是里面那圈赤金纹路在动，顺着血管往脑门爬。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带出血丝。这破预判系统最近越用越费命，上回还能稳三把，现在怕是抽风前兆。
“你别乱动。”秦锋突然吼我，“刚才那刀劈自己太阳穴的活儿干一次就够了。”
我没理他，咬破指尖，血珠抹上瞳孔。
三秒预判——启动。
画面闪：
第一秒，黑雾破防，毒液屏障炸成绿雾。
第二秒，秦锋把机械臂从胸口拔出来，插进我面前当盾。
第三秒，他的手臂从内往外腐蚀，金属骨架发黑，关节处喷出带荧光的蒸汽。
我睁眼，刀已经横在胸前。
“换招。”我说。
秦锋扭头看我：“你说啥？”
我没回答，把开山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残留的世界树能量顺着纹路渗下去，地面浮出半圈克莱因瓶投影。黑雾撞上来，被弹开一截，延迟了十二秒。
“你这刀现在是充电宝？”秦锋冷笑，“下次能不能充点实用的？比如氧气？”
“闭嘴。”我把刀拔起来，反手握柄，刀锋对准黑雾流动的方向，“待会儿雾散的瞬间，你把毒液全压东南角。”
“你又要整活？”
“不止。”我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我要让它反着流。”
预判再开。
血从眼角流下来，视野有点糊。这次画面更乱，七重残影叠在一起，像是老电视信号叠加了六个盗版频道。我只看清一点——黑雾会在第三秒裂开一道缝，位置正好在我刀劈下去的反方向。
“来！”我低吼。
秦锋没问，机械臂“咔”地弹出七段冷兵器，毒液从关节喷出，在空中织成网。我抡刀劈出，不是冲黑雾，而是冲它流动的“背面”。
刀锋划过空气，黑雾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录像。接着，整片雾墙开始倒卷，像被人按了倒放键。
“操？”秦锋瞪眼。
我没停，顺势往前踏一步，刀尖点地，顺着倒流的黑雾划出一道弧线。地面的克莱因瓶纹路亮了，绿光顺着弧线炸开，黑雾被切成两半，中间空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十二块水晶浮着，每块里面都是我死一次的画面：被剑穿胸、被数据吞噬、被自己刀反噬……最中间那块，是我右眼爆开，赤金纹路顺着脸往下淌，像融化的铁水。
夜枭的声音从每一块水晶里同时挤出来：“你每次预判，都在加速系统重置。”
我冷笑：“那你猜我第几次预判，是最后一次？”
话音没落，苏璃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她缠着布条的手腕渗出血，数据流断了两根，进度条“咔”地裂开，从37%直接跳到19%。
“概率云……在吃东西。”她抬头，声音发颤，“帐篷、弹药、秦锋的备用电池……全被吸进去了。”
我扭头看营地，地上空了一圈，连我昨天顺手扔的罐头盒都不见了。这破屏障现在不光快崩，还开始啃家当了。
“得换媒介。”我说。
“有。”秦锋突然扯下防毒面具。
他脸上全是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缝里泛着微光。他抬起机械臂，直接捅进自己胸口，金属装甲“咔”地翻开，露出里面那棵微型树苗。根须缠着电线，枝叶上浮着星图。
“用我。”他说，“世界树幼体还能撑一会儿。”
我看了他两秒，走过去，把刀插进地里，伸手按在他机械臂的裂缝上。苏璃也爬过来，把剩下那点数据流缠上我手腕。
“三秒。”我说，“我冻时间，你改流向。”
她点头。
我咬破舌尖，血混着眼角的血流进嘴里，咸的。
时溯之瞳——启动。
视野黑了三秒。
不是画面，是真黑。
没有未来，没有残影，只有静止的三秒。
然后我睁开眼，刀已经劈出。
黑雾在屏障消失的刹那凝固，像是被按了暂停的暴雨。无数水晶悬浮在半空，每一块都映着我不同死法。有的我跪着，有的我笑着，有的我手里拿着刀，正往自己脖子上抹。
苏璃的数据流突然暴涨，顺着我手臂冲上去，缠住右眼。我看到她进度条从19%猛地跳到48%，但只维持了半秒，又往下掉。
“不够。”她喘气，“需要……两个观测者。”
我盯着那些水晶，突然笑了。
“有啊。”
预判再开。
画面闪：
第一秒，现实病房里，我躺在病床上，手指抽搐。
第二秒，监护仪报警，呼吸管松动。
第三秒，我的手抬起来，慢慢去拔管子。
我睁眼，右眼血流如注。
“秦锋。”我开口，“待会儿我要是突然不动了，别救我。”
“你发什么疯？”
“因为我得让另一个我也动起来。”我说，“两个世界，一个动作——这才叫双观测。”
我抬起手，刀尖对准自己脖子。
不是砍，是轻轻一划，血顺着刀身流下去，滴在地面克莱因瓶纹路上。血光一闪，整片区域开始发烫。
黑雾剧烈震荡，水晶开始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远处，方尖碑的投影从雾里浮出来，碑文清晰：
71:00:00
我抬刀，劈向投影。
刀锋触到光的瞬间，整把刀化成数据流，顺着碑文往上爬。苏璃的数据流缠得更紧，进度条爆出红光，短暂定格在53%。
“成了。”她声音发抖。
碑文突然扭曲，强光炸开，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感觉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瀑布。秦锋的手还抓着我胳膊，苏璃的数据流没断。
光里传来声音，不是夜枭，也不是先驱。
是轩辕烈。
“欢迎来到真正的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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