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从背后切进来的时候,我正低头看掌心那道血痕。
不是新伤,是右眼流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的。视野里全是雪花点,像老电视信号不好,可身体比脑子快,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一沉,同时右眼猛地一烫——
时溯之瞳启动。
不是预判未来,是把上一秒的画面“粘”在身上。我把自己卡进了时间的夹层,像一张被塞进磁带缝里的纸片。
刀锋穿体而过,没感觉。
不是躲开了,是它斩中的那个“我”,已经被我用冻结帧替换了。真正的我,还在半秒前的姿势里站着。
零点八秒后,系统扛不住了,强制解冻。
我单膝砸地,喉头一甜,张嘴咳出一口血。那血落地没散开,反而凝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回缩——时间残流还没消。
低头看掌心,血混着汗,糊成一片。但我看清了。
生命值从47%掉到46%,正常。
可最大生命值……从200点,变成了198。
我愣了两秒,脑筋转得比平时慢。不是疼出来的迟钝,是意识到什么大事不对时,那种冷下来的空白。
“不是掉血量……是上限。”我喃喃,“每次用时溯,系统直接给我‘截肢’?”
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温的。风衣还在抖,背后那四个大字“专业替死”估计都快成“专业自残”了。
秦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消失了零点几秒。”
“没消失。”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是时间不要我了。”
他没接话,机械腿的接口还在滴液,一滴、两滴,节奏稳得离谱。他知道我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被扶。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掌心,用拇指抹开,画了个残缺的符。不是为了启动预判,是为了回溯——靠残留的感知,把刚才三次用时溯的画面调出来过一遍。
第一次,熔岩喷发,我让它停了三秒。那时候只觉得脑袋像被电钻捅了一下,没注意数值。
第二次,对抗武将的逆斩,我卡进时间缝隙,闪了过去。那次之后,右眼就开始流血。
第三次,就是刚才,硬扛因果倒斩,保住了意识。
三次。
三次之后,最大生命值掉了3%。
我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那个铠甲武将。他没动,刀也没收,像是在等我算明白账。
“你不是来杀我的。”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是来让我自己把自己用废的。”
他不说话。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系统清不掉我,因为我不靠外挂赢,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但它可以让我自己动手——每次用时溯,都是在削自己的根。用一次,少一分活路。用九次,我就算不死,也只剩个空壳。
它不杀我,它让我自杀。
我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喉咙,又咳出一口血。这次带了点黑丝,像是内脏开始闹脾气了。
武将终于动了。
他没抬刀,而是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青铜令牌。
表面锈迹斑斑,但那纹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巷口老张家的门环。
我小时候天天拿它当滑梯玩,后来拆迁了,那条街全拆了,只剩我家那栋楼孤零零立着。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他手里?
秦锋的机械眼“滴”了一声,头盔面罩弹出扫描界面:“材质分析完成。铜锡合金,现实世界常见配比。年代……大约二十年前。”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那是你家老街的锁牌。”
我盯着那令牌,没伸手。
可就在这时候,右眼突然一抽。
不是预判未来。
是闪出一个画面——三秒前的我,正伸手去接那块令牌。
我愣住了。
这不是未来,是过去。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预判系统里?
我忽然明白了。
这令牌不是信物,不是武器,是“锚点触发器”。它能激活我对现实的记忆,甚至……让预判系统误以为“现实”是可预测的一部分。
系统怕的不是我能预判。
系统怕的是,我开始碰触“真实”了。
我撑着开山刀,一点一点站起来。刀柄沾了血,有点滑,但我没换手。
“秦锋。”我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别再扶我。”
“你站都站不稳。”他说。
“再扶我一次,我就真废了。”我盯着武将,“我还剩六次。”
“六次什么?”
“时溯。”我抹了把嘴角,“三次用了,掉3%。还剩97%的命。”
我抬起刀,指向武将:“预判是活命,时溯是赌命。但现在我知道代价了。”
风衣被气流掀起来,背后那四个字又展开了。
“既然系统想让我耗尽生命才能看清真相……”我深吸一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没停下,“那我就用这97%的命,换一把回现实的钥匙。”
武将没动,但眼神变了。
不是杀意,是……确认。
他在等我做出选择。
我右眼赤金纹路还在闪,但很微弱,像快烧断的灯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拿墨水往我眼睛里倒。
我知道不能再用了。
至少现在不能。
可我也知道,下次出手,我不会犹豫。
我慢慢后退一步,刀尖点地。
秦锋站在我侧后方,没说话,但盾牌已经横起,关节处的荧光毒液还在渗,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刚才消失了零点几秒。”他又说了一遍。
“不是消失。”我纠正他,“是时间把我踢出去了。”
“那你还能回来?”
“能。”我笑了笑,“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武将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你改了果,因还在。”
“因在,果就该死?”我反问,“那我要是把因也删了呢?”
他没答。
我也没等他答。
我抬手摸了摸风衣内袋——匕首在,秦锋塞的药剂也在。现实锚点没丢。
这就够了。
我盯着那块青铜令牌,忽然觉得它不像钥匙。
更像一把刀。
一把能捅进系统心脏的刀。
只要我敢用。
我抬起开山刀,刀锋对准武将,右眼赤金纹路猛地一跳。
不是启动时溯。
是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还能战。
还能赌。
武将缓缓抬刀,刀身泛起波纹,时间涟漪再次扩散。
我知道他要出招了。
我也知道,下一秒,我会再用一次时溯。
哪怕最大生命值再掉1%。
哪怕咳出的血变成黑色。
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右眼边缘。
视野里,七条未来线开始浮现。
其中一条,是我倒下的。
其他六条,是我砍中他的。
我选了最长的那条。
刀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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