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还在震。
我蹲着没动，掌心贴地，震感从东南角传来，断断续续，像有人拿指甲在地下敲摩斯密码。不是地行龙，那玩意儿块头大，动静也稳。这频率，快得发毛，听着像一群老鼠在啃铁皮。
秦锋的毒液圈还在冒光，紫雾贴着地面爬，到了荧光边缘就绕着走，跟碰到了高压线似的。我回头看了眼粮仓，火药罐炸干净了，墙没塌，但屋顶歪了半边，烟囱耷拉着，像被谁踹了一脚的破伞。
“别愣着。”我嗓子有点哑，“把伤员抬进粮仓，靠墙，别贴地。”
没人问为什么。刚才那一波毒雾吃脑子的事儿，大伙儿都尝过味儿了。一个队员背起伤员就走，另一个顺手把秦锋插在地上的义肢拔出来，往圈里重新插了插，动作熟得跟插充电宝似的。
我摸了摸风衣内袋，那张羊皮还在，软乎乎的，像块风干的牛皮糖。刚才从盗匪头目腰里掏出来时，他人都凉了，但腰带扣得死紧，像是特意藏的。展开一看，荧光墨迹浮在上面，画了个地底结构，弯弯曲曲，中间标了个“千眼”，边上还有几个残缺符号，看着眼熟——跟苏璃数据流里闪过的进度条纹路有点像。
我用指尖蹭了蹭地图表面，黏的，拉丝，味儿也熟。
烧糊面粉混着铁锈。
跟刚才毒雾里的分泌物一个德行。
这不是地图，是张带追踪器的请柬。
我卷好羊皮，塞进风衣内袋，把“专业替死”那面朝外一盖。布料蹭过右眼，金纹早熄了，眼皮沉得像灌了水泥。预判额度清零，三秒未来看不了，连回溯都启动不了。现在全靠耳朵和手指头活着。
正要站起来，头顶风一变。
不是风，是气流被什么东西切开了。
十只乌鸦从岩檐上俯冲下来，落地不扑腾，站成一圈，鸦眼泛紫，跟毒雾一个频闪节奏。中间那片地阴影浓得不正常，像块黑布被人慢慢掀开。
夜枭来了。
他没露脸，但那股子装逼劲儿隔着十里地都闻得着。上次见他，还是在裂谷巢穴，拿把会写诗的匕首，临走前给我留了句“你死在第4392条时间线”，搞得我后来三天不敢闭眼。
这次更离谱。
他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不走耳朵：“地图，交出来。”
我没吭声，手慢慢移向唇角，指尖蹭到牙尖，有点血味。这是个习惯动作，每次要发动预判前都这样。但这次我没真咬，就蹭了蹭，看对面反应。
鸦群动了。
左边第三只，眼里的紫光闪了半拍，比别的鸦慢了零点几秒。
他在等。
等我动手，等我暴露预判节奏。
我故意喘了口气，肩膀往下塌，像撑不住了。右眼闭着，左眼盯着鸦群影子。影子边缘有点抖，不是风吹的，是地面在微震。
东南角的敲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甲盖大小的动静，贴着地皮，朝秦锋的毒液圈滑过来。
我懂了。
他不是来抢地图的。
他是来补刀的。
毒雾吃精神力，我们越耗，越慢，越容易漏破绽。他站这儿说一句话，我们得花三倍力气稳住心神。等我们脑子被吃空了，他自己都不用动手，毒雾就能把我们全放倒。
高啊。
不是高，是阴。
我慢慢直起腰，手从嘴边放下，指尖悄悄移向右眼。血早就干了，但皮还没破。我用指甲在指腹划了道口子，血珠刚冒头，就抹上瞳孔。
赤金纹路一闪。
预判启动。
黑白画面蹦出来，卡顿两帧，但够用了。
三秒后——夜枭右手袖口一抖，一枚小黑点从鸦群阴影里弹出，弧线低，落点精准，正砸在秦锋毒液圈最薄的那块。
毒雾弹。
不是炸的，是渗的。一落地就化成气，顺着荧光缝隙钻进来，专挑脑子最虚的人下手。
画面消失。
我睁眼，心跳没乱。
还剩一次预判额度，刚才用了。现在我是瞎子，全靠记忆撑着。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秦锋和鸦群之间。
“地图？”我咧嘴一笑，“你猜我为啥把‘专业替死’四个字绣背后？”
夜枭没说话。
鸦群眼里的紫光齐刷刷亮了半度。
我继续走，第二步，踩在毒液圈边缘。脚底有点滑，荧光被压灭了一小块。
第三步，我忽然停住，右手往后一背，摸到刀柄。
“你以为我靠预判活到现在？”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
那块被踩灭的荧光区域，正从地下渗出一缕紫气，细得像针，往上飘。
毒雾弹，已经到了。
只是还没爆。
我嘴角扯了扯。
“我靠的是——替死鬼多。”
话音落，我猛地抬腿，靴底往地上一碾。
紫气“啪”地炸开，像戳破了个气球。
鸦群同时展翅，阴影乱颤。
夜枭的声音冷下来：“你看到了。”
我没回答。
看没看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他能操控毒雾，但毒雾的扩散节奏，得按物理规律来。哪怕他算得再准，也得等那颗弹落地、破裂、挥发——三步，缺一不可。
而三秒预判，刚好卡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
我站直，风衣破角被紫气卷着，一荡一荡。
远处，东南角的敲击声又响了。
这次更密，像一群虫子爬上了刀背。
我摸了摸内袋。
羊皮地图，还在。
千眼蠕虫巢穴，没找到。
但我知道它在哪儿了。
不在地行龙洞。
在我们脚下。
更深的地方。
我转身，朝粮仓走。
路过秦锋时，我低声说：“把毒液往深里打，别只贴地表。”
他点头，义肢关节“咔”地一声，往下沉了半寸。
我走到粮仓门口，抬手把开山刀插进门框。
刀柄晃了晃，停了。
然后，我趴下，耳朵贴地。
震感传来——正下方，六米，有东西在爬。
不止一只。
是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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