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马车驶近皇宫正门时，门前的禁军早已肃立等候。朱红的宫墙在日头下泛着沉厚的光泽，檐角的琉璃瓦折射出细碎的光，将空气中的肃穆又添了几分。
车帘被侍卫掀开，徐昭宁率先下车，换过的赭石色宫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顾嫣然、唐棠、陆斐雯紧随其后，三人的衣饰虽不似宫中仪仗那般繁复，却也整洁得体，与周遭的宫阙氛围相衬。
刚踏上白玉台阶，就见前方廊下立着一道明黄色身影。太子徐兆旻正背对着他们望那檐上的走兽，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皇妹，本来想让你去东宫与孤一起，奈何父皇等不及要见你，让我在此等候。”
“皇兄。”徐昭宁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却在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上顿了顿——不过一个半月，这位太子皇兄似是又清减了些。
顾嫣然、唐棠、陆斐雯三人连忙行礼：“臣女（臣）参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不必拘于虚礼。”徐兆旻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三人，落在唐棠怀里紧紧抱着的画筒上时，嘴角弯了弯，“唐棠这一路，想来又画了不少好景致？”
唐棠挠了挠头，把画筒往身后藏了藏：“回殿下，就画了些山水，怕入不了您的眼。”他怀里的画稿里，既有南境的茂林修竹，也有途中的大漠孤烟，此刻被提及，倒有些不好意思。
顾嫣然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南境的春景与京城不同，唐棠的画里倒有几分野趣。”
陆斐雯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周围侍卫的站位，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这宫门前的守卫比往日多了近三成，连巡逻的路线都似有调整。
徐兆旻像是没察觉这些细微的动静，只笑着引众人往里走：“父皇在紫宸殿等着，正好让他也瞧瞧你们带回来的南境风物。”他的脚步不快，边走边道，“皇妹离京这半月，京中倒也平静，只是西北那边……”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徐昭宁，“这些事，还是先见过父皇再说。”
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青石板渐渐换成了金砖铺就的地面，空气中的脂粉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龙涎香与檀香混合的厚重气息。廊下的宫娥太监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唐棠忍不住抬头打量着飞檐上的走兽，数到第六只时被顾嫣然轻轻碰了碰胳膊，他连忙收回目光，吐了吐舌头——在这皇宫里，肆意张望总归是失礼的。
陆斐雯的视线则落在两侧侍立的禁军腰间，那些横刀的刀柄上都缠着新的防滑绳，显然是近期才更换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徐昭宁走在太子身侧，目光掠过殿前那株半枯的古柏。去年离京时，这树还枝繁叶茂，如今却落得只剩半截枯枝，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折断了生机。她指尖微动，想起一个半月前离京时，太子也是站在这里，说“京中万事有我”。
紫宸殿的门就在眼前，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门帘传出来：“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到——”
徐兆旻侧身让开一步，对徐昭宁道：“皇妹，请吧。”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殿内的明黄帐幔无风自动，隐约可见御座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徐昭宁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三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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