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颤栗的猜测中，方仲玄突然想到。
那位如深潭古松般的老者，五大柱之首，以智慧和格局著称、洞悉人心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计划就那赤裸裸的自杀性质吗？他那“静水沉叶”的考核，考校了心性和力量的精妙控制，却唯独没有问最关键、最现实的问题：“你觉得，凭你们小队现在的实力，成功活着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他甚至没有多提醒一句“事不可为当及时撤退”或者“优先保全自身”。
他就这么同意了。给了有限的、刚好够他们踏上死路的支援，然后……仿佛就静静地等着他们去送死？甚至可能……期待着他们去送死？
为什么？
方仲玄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往日的学霸积累知识在脑海中翻涌。
刘表的儿子……刘琦在荆州内部，身份尴尬，虽为长子，但在蔡氏当权之下难于保全性命。而刘备，则是劝导他外出镇守江夏得以自在，可谓外生而内死。
现在，鬼杀队总部或者就像是“荆州内部”不能久待。水相……水相是刘表吗？或者，他身边有个“曹操”？或者……他自己就是…那个抓刀人…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推测逐渐成型：鬼杀队最高层，五大柱之中，很可能早已被无惨渗透！或者至少，有与无惨存在某种默契或交易的势力！
水相或许知情，但无法确定是谁，或者自身也被掣肘，于是顺水推舟，同意他们这支“戴罪”的、知道太多的小队去执行自杀任务。
成功不成功，都是喜事？如果还能奇迹能重创无惨，就当中了次彩票；失败了，则正好清理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也不会牵连总部，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试探出内鬼的反应，或者向无惨示好？
方仲玄傻笑着，如果他们这帮小东西真的傻乎乎地直奔东京湾，绝对会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呼……”方仲玄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集中精神。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立刻刹车了！必须跳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精心布置顺势而为的死亡陷阱！
“善逸。”方仲玄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思绪激荡又变的有些沙哑。
“啊？干嘛？不要紧张，我就随便抱怨一下，不是真的临阵脱逃啊！虽然很害怕但是……”善逸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解释，以为方仲玄要训斥他。
“你说得对。”方仲玄打断他，语气异常严肃和冰冷，眼神锐利地扫过善逸和闻声看过来的炭治郎，“我们确实是在去送死。主动的，愚蠢的送便当给鬼吃。”
“啊？”善逸和炭治郎都愣住了，炭治郎甚至忘了收起刀，脸上写满了困惑。
“仲玄君!你说什么呢？老师的学生中没有怕死的孬种!虽然……”善逸很有些没有底气的质问着。
“不是怕死，而是不去送死，计划改变。东京湾，不去了。”方仲玄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伴震惊的脸，语气斩钉截铁，“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去。立刻停止所有针对东京湾的准备。”
方仲玄没有对炭治郎和善逸完全透露关于酒吞残念影响和水相意图的所有惊人猜测，这太过骇人听闻，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他只强调了基于客观数据的、悬殊的实力差距，行动的超高风险性，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未知方向的敌人。这已经足够说服他们暂缓行动，毕竟生存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善逸和炭志治郎倒是对方仲玄充满了信任，很快就认清了现实，他们知道这次行动的险恶，但是碍于方仲玄的面子才一直拼命应对。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去哪？哪里才是安全的？
总部不能回，那是自投罗网。东京湾是明摆着的陷阱。留在法相寺，老主持年事已高且自身难保，他们迟早会被找到。
“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提升实力，同时……必须想办法搞清楚一些事情。”方仲玄对围过来的炭治郎和善逸压低声音说，“我们需要帮助，但不能是总部体系内的帮助。”
“去找鳞泷大人吗？或者锖兔大人？”炭治郎提议，眼神带着担忧。
方仲玄摇头：“鳞泷大人、锖兔大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但他们身在总部体系内，找他们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也可能给他们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他顿了顿，想起了那个极其不靠谱、却可能是目前唯一选择的身影，“我们得找我那便宜师傅，福冈老师。”
“那个……那个留封信都能被人跟踪的FIVE老师？”善逸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生怕挨揍。
“正因为他不靠谱，行事天马行空，反而可能更安全，更不容易被预测。”方仲玄逻辑清奇地解释，试图说服他们，也说服自己，“而且，他现在得蹊跷。找到他，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海眼’、关于总部内部的事情。这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直接撞进陷阱里要好。”
如何找？送鸦？福冈老师上次来信是通过鬼杀队的传统传信渠道，结果引来了跟踪者。这条路绝对不能再用。
方仲玄努力回忆福冈老师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这家伙除了有些不正经之外最大的爱好恐怕就是欣赏人体美学了，嗯，似乎他对华国的古代文献、神话传说和历史奇谈也特别感兴趣。
对他曾经在嘟囔过什么“琉球的龙脉断了”、“对马海峡的妖雾能吃船”、“华国唐土的方士能炼丹长生”之类的怪话，还抱怨过九州某些偏远山区有奇怪的遗迹，官方记录语焉不详，值得探究。
“我们往西南走。远离东京，总该不会有错！等稍微安全一些的时候，我们在想办法联系老师”善逸有些小心点说着，而方仲玄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做出决定。
“根据送鸦都会跟踪的情况，去九州方向最为安全。福冈老师以前提过九州有些古老的、被遗忘的地方，他可能会去那边调查什么，那样我们就可以很快联系他了。就算他一直呆着东京产屋敷宅邸，等安顿好了，我们也可以去东京找他，而且那边离总部权力中心远，山林密布，也方便我们隐藏行迹。”、
炭治郎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他只是点头然后就准备去把米豆子的木箱背好。
说干就干。方仲玄开始布置障眼法。
他让雅子利用“隐”提供的药材，加上寺里采摘的一些草药，配制了一些能让人体温升高、脉搏微弱、气息奄奄，类似感染了瘟疫重病的药物。他打算让小队伪装成一户遭遇时疫、被迫离乡背井、前往他处求医或等死的可怜人家。林阿翠和体弱的一白可以理所当然地用破旧毯子裹着，躺在板车上“昏迷不醒”，其他人也装作有气无力、面黄肌瘦的样子。
他又动用那点可怜的资金，通过法相寺那位值得信任的老主持，悄悄雇了两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旧马车和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只认钱不问事的老车夫。路线则选择了绕远的、崎岖难行的山道和小路，尽量避开主要城镇和鬼杀队常用的联络点。
出发前夜，方仲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埋好了安倍家的礼物，然后在整理行囊时，又一次摸到了那个时间商人给的、触感奇特的丝绒小袋。他拿出那张泛黄的说明书，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细看：“服用后可重选一次过去24小时内做出的某个微小决定，比如左脚先出门还是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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