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将法相寺秘密分院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沉寂的暗影。净念小和尚引着伤痕累累的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般钻入这处藏于山坳、被古松翠柏掩映的僻静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和岁月沉淀下的木头味道,一道无形的佛门结界悄然升起,暂时将外界的不祥与追踪隔绝开来。
院内,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慧明大师被小心安置在禅榻上,这位平日里声若洪钟的壮硕和尚,此刻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一盏耗尽了灯油的古灯。
另一边,林阿翠躺在简易地铺上,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肋下那船锚状的幽蓝烙痕如同活物般剧烈起伏,散发出冰冷刺骨的邪气,周围的皮肤正肉眼可见地变得青黑坏死。
“娘!”方仲玄跪坐在旁,牙关紧咬,毫不犹豫地握住粗布包裹的龙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竹蜻蜓的枪尖虚悬于烙痕之上。
“镇封!”
他低喝一声,调动起所能掌控的、微薄的“山镇”之意,混合着水之呼吸的柔和力量,透过龙枪缓缓压下。
那躁动的烙痕似乎被这股沉凝的力量暂时束缚,邪气的扩散速度减缓了些许。
但方仲玄自己也绝不好受——每一次这样勉强的压制,都使得他自己非常难受,仿佛有冰冷的毒针顺着枪杆逆流而上,刺入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他的左眼传来钻心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闪烁扭曲的光斑,甚至对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忽快忽慢,一阵阵恶心感不断上涌。
“咳…没事……一定要挺住!”他强行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仲玄君”炭治郎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湿布,“你去休息,下半夜我来守着慧明大师和阿姨。”他的目光温暖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方仲玄没有逞强,点了点头,他知道必须要好好休息现在不是倒下去的时候。
一夜无话鬼灭小队的几人,难得的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和熟悉的“嘎嘎”叫声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是方仲玄的鎹鸦回来了!它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有几根尾羽显得凌乱不堪,它急切地落在方仲玄伸出的手臂上,爪子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方仲玄取下竹管,倒出里面的回信。是福冈老师那熟悉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臭小子:信已收到,阅知汝志,甚慰甚喜。好儿郎自当如此,成顶天立地大事。事态恶劣,远超预料。产屋敷宅邸周边眼线极多,蛇虫鼠蚁,不一而足。老师暂时不便动作,尔等务必藏好尾巴,活下去再说!——艺勇」
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但其中的关切与认同还有慎重却清晰可辨。
方仲玄的心沉了下去。连福冈老师都感到棘手,甚至明确点出产屋敷家被严密监视……这意味着鬼杀队内部的混乱和安倍家及其背后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渗透各个环节。
就在这时,一旁的净念小和尚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鎹鸦的尾羽:“方施主,你这乌鸦…尾巴上怎么沾了点奇怪的磷粉?在阳光下隐隐发亮……”
方仲玄眼神一凛,立刻仔细查看。果然,在鎹鸦深色的羽毛间,沾染着一些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绿色粉末,不像是自然界的产物。
被跟踪了!
有人用特殊的方法标记了他的鎹鸦!若非净念眼尖,若非恰好有阳光照射,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寒意顺着方仲玄的脊椎爬升。对方的手段如此阴险且精准!这意味着,这个据点可能已经不再安全,按照安倍的龌龊,他们此番任务动静太大,必然会找来审查队的核查,眼下送鸦已经被人跟踪,想必这帮人的到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方仲玄握紧了拳头。安倍家可以动用鬼杀队的资源,布下天罗地网,轻易地将他们定为“隐患”,进行合法追杀。而他们,空有力量和一腔怒火,却只能东躲西藏,连寻求正统帮助的渠道都被堵死。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却又极其危险的念头,第一次如此强烈地闯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我能掌握这种力量呢?如果不再是任由规则摆布,而是成为制定甚至改变规则的人呢?
推翻腐朽的,建立清明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自保,而是为了从根本上扭转这个扭曲的世道!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他心中点燃,带来灼热的战栗感。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股冲动。现在还太早,太弱小。眼前的第一步,先是像老师说的那样,先活下去,被人绞杀是他们迫在眉睫的危机。
权力是力量的一种,但获取它需要无比的耐心、智慧和…时机。现在,他需要的是如同猎人般的隐忍。
另一边,善逸正哭丧着脸,一边念叨着“真的好麻烦呀!完啦完啦”,一边认命地清理着大家从仓库带出来的、沾满血污尘土的杂物。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在一堆破碎的瓦砾和锈蚀金属片中,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正是他悄悄收起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用某种黑色玉石精细雕刻而成的卷轴状符咒,上面清晰地刻着安倍家的家徽——扭曲的蛇缠锚图案。善逸好奇地将一丝微弱的雷之呼吸能量注入其中。
“……目标小队危险性评估上调……确认为‘隐患’……授权三级内部审查……若遇抵抗,准许……清除……”
符咒中传出的声音仿佛印证了方仲玄的猜想,那正是协柱安倍屠信那阴冷尖细、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恶意与杀指令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啊啊啊!完了完了!”善逸像被烫到一样把符咒扔在地上,跳着脚尖叫,“是安倍那长虫!他要杀了我们!快!快把这鬼东西毁掉!踩碎!烧掉!不能留!”
净念小和尚的脸色也瞬间白了,连忙附和:“善逸施主说得对!此乃不祥之物,留之必招祸端!快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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