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发生在那个无月的深夜。
方仲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守夜人基金会最新传来的情报。厚厚一叠文件，记录着血月组织在西海岸的势力分布——据点位置、人员规模、活动规律、以及他们与那些“贵人”的联系。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这个组织，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
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有至少四个据点。黑格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小的一个。另外三个，规模更大，隐藏更深，其中两个甚至安插在普通人完全无法想象的场所——一个在市政府的地下档案室里，一个在市中心某家高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他们渗透进了权力机构，掌控着某些官员的把柄，用金钱和恐惧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而所有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贵人”的影子。
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吸血鬼，是血月真正的核心。他们不直接参与日常运作，而是像蜘蛛一样盘踞在网的中心，等待着最鲜美的猎物送上门来。
方仲玄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情报里的描述：失踪的人、被吸干血液的尸体、以及那些被转化为低级血奴的可怜人。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已经成了他们的猎物？
那些失踪者的家人，还在等待他们回家吗？
那些被转化的血奴，还有机会重新做人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柄用布包裹着的日轮刀上。刀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如初。
但它不能出鞘。
在这个世界，日轮刀是最后的底牌，是回家的钥匙，不能轻易动用。
但他还有别的武器。
方仲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那些吸血鬼，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错了。
他才是猎人。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深处。
丹田里，那缕龙气正在缓缓流转。两年多的适应和修炼，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丝风中残烛，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金色光流，沉稳、精纯，与这个世界的规则达成了完美的默契。
但今天，他要唤醒的不只是龙气。
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在律法钟楼时，大河完成三重循环的那一刻，他体内悄然凝聚的某种东西。它不是龙气，不是破妄之眼，而是龙气的另一种形态——
龙枪。
曾经在时间长河中，他以龙气凝聚的、一击斩杀黑色肉球的那柄枪。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沉睡了，沉在他的右臂深处，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方仲玄深吸一口气，将意识集中在右臂。
“醒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命令，在体内回荡。
沉寂。
然后——
嗡！
一股炽热的感觉从右臂深处涌起！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强烈，仿佛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被唤醒！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右臂上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淡，只是皮肤表面一层薄薄的光晕。但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终凝成一道清晰可见的金色光流，沿着手臂的经络奔涌、缠绕、汇聚！
当光芒散去，他的右臂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普通人的手臂。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纹，如同古老的图腾。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那是龙的力量，是秩序的力量，是光的力量。
方仲玄举起右臂，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那柄龙枪就在那里，沉在血肉深处，与他的意志相连。它不需要凝聚成形，不需要实体。它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第三只手，随时可以出击。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是猎手的眼神。
第二天深夜，方仲玄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猎杀。
目标：血月组织在西区的一个据点，隐藏在一栋废弃的纺织厂里。根据情报，那里有至少十五个血奴，以及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他们称之为“子爵”。
方仲玄没有告诉花素和大河。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而且，这是他自己的战斗，他需要独自完成。
凌晨一点，他站在那栋废弃纺织厂的对面，望着那黑洞洞的窗户。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龙气压缩到最低限度，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和那柄沉睡在右臂里的龙枪。在任何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深夜路过的普通人。
但他知道，那栋楼里有东西在等着他。
他穿过街道，从一扇破损的侧门潜入。
楼里比外面更暗。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机油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方仲玄沿着楼梯向上，一层一层地搜索。
三楼，他遇到了第一个血奴。
那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他站在走廊中央，背对着方仲玄，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方仲玄没有隐藏脚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那血奴猛地转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朝他扑来！
方仲玄没有闪避。他只是伸出右臂，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
那血奴扑到一半，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那是黑暗被光触及时的本能反应。
下一秒，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方仲玄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向前。
四楼，五个血奴同时扑来。
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右臂微微抬起，龙气化作五道无形的小箭，精准地射入那五个血奴的眉心。他们像被同时按下暂停键，齐刷刷停在原地，然后软倒在地。
五楼，六楼。
越来越多的血奴倒下。
终于，他来到顶层。
一扇厚重的铁门挡在面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还有低沉的、仿佛咒语般的吟唱声。
方仲玄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应该是曾经的厂房车间。此刻，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殿堂”——四周点着血红色的蜡烛，墙上挂着各种邪恶的图腾，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上，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面容苍白而俊美，约莫三十岁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血红色的，竖瞳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
吸血鬼。子爵。
“你终于来了。”那吸血鬼开口，声音低沉而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我知道你会来。黑格那个蠢货，死得不冤。”
方仲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吸血鬼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们等了你很久。从你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我们就注意到你了。你的身上，有我们渴望的东西——那种纯粹的力量，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界气息。”
他走下祭坛，向方仲玄缓缓靠近。
“加入我们吧。”他说，“血月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我们可以给你一切——财富、权力、永生。甚至，我们可以帮你回到你来的那个世界。”
方仲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
“你知道我来的那个世界？”
吸血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当然。黑格虽然死了，但他传回了一些信息。你们一家来自另一个维度，那里有和我们相似的生物——他们叫‘鬼’，对吧？还有一群专门猎杀他们的剑士……”
他顿了顿，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仲玄：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回去的路。只要你愿意合作。”
方仲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吸血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们以为，”方仲玄缓缓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抬起右臂。
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温润的光芒。而是真正的、如同太阳初升时的光辉！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将所有的血色蜡烛、邪恶图腾、黑暗祭坛，全部镀上了一层金色！
吸血鬼猛地后退几步，抬手挡住眼睛。他苍白的皮肤开始冒出淡淡的烟雾，那是光在灼烧黑暗的痕迹。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方仲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右臂上的光芒更加炽烈了。那光芒渐渐凝聚、拉伸、成形——不是实体，而是一柄完全由光构成的枪。
龙枪。
它悬浮在他的右臂上方，枪尖直指吸血鬼。
那枪的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无法直视的威严感。那是龙的力量，是秩序的力量，是一切黑暗生物最本能的恐惧。
“五百年，三百年，”方仲玄说，“对你们来说，似乎是很长的时间。”
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但对真正的光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一瞬。”
吸血鬼终于崩溃了。他转身就跑，冲向身后的窗户——那里是唯一的出口。
方仲玄没有追。
他只是轻轻向前一指。
龙枪离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贯穿了吸血鬼的后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吸血鬼的身体，在被龙枪击中的瞬间，就开始从内部燃烧——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黑暗被光彻底驱散后的消亡。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祭坛上，落在那些燃烧的蜡烛上，落在墙上的图腾上。所到之处，黑暗褪去，污秽消散。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方仲玄站在那寂静中央，望着那些飘落的光点，久久没有动。
这是他第一次，以纯粹的猎杀者身份，终结一个活了三百年的黑暗生物。
感觉很奇怪。
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做这件事。
他转身，离开这栋废弃的纺织厂。
身后，那些被他击昏的血奴还躺在原地。天亮之后，他们会醒来，会发现自己不再渴望鲜血，会重新变成普通人。
而那些黑暗图腾和祭坛，在龙光的照耀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
又一个据点，被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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