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玄的这个决定无疑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函馆作为重要城市，其守备必然森严，很可能是总岛新兵卫势力重点布防的区域。但他们已别无选择，停留在冰天雪地中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向南，向可能有船的地方前进。
目标既定，小队再次顶着风雪启程。他们将更加谨慎，利用炭治郎的嗅觉和方仲玄对危险的直觉，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可能的巡逻路线，在茫茫雪原中，朝着南端那个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港口城市，艰难前行。
夜幕彻底降临，新落脚的冰窟外风雪更疾。安排好守夜顺序后，大部分人都裹紧仅存的御寒之物，沉沉睡去，积蓄着宝贵的体力。
方仲玄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龙枪横于膝上，听着洞外的风啸雪落。野比花素则静静擦拭着她的佩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北上之旅，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惊险的句号。他们成功与反抗军汇合，见证了北海岛的现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挫败了总岛新兵卫的锐气，但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艰险。
“革命……从来都不是一日之功。”方仲玄在心中默念。他想起龙龟那浩瀚的力量，想起总岛新兵卫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未来的路，更长，更艰难。不仅要面对外部强大的敌人、本岛的压迫势力、无惨的鬼族，同时还要整合内部的几个力量，以及提升自身的实力。
紧握龙枪，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来自时间长河的微弱律动。洞外的飞雪狂舞，如同乱世的缩影，但他心中的信念却如同被风雪淬炼过的精钢，愈发坚韧。
必须带所有人回家，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找到能刺破这漫漫长夜的光。
北上之旅在此刻画上了句号，但更漫长的征程，才刚刚揭开序幕。洞外是吞噬一切的雪原与未知，洞内，疲惫的战士们沉睡着，唯有篝火与信念，仍在寂静中执拗地燃烧。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靠近。野比花素拢了拢衣襟，无声地坐到方仲玄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洞外那片混沌的风雪。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息悄然靠近，驱散了些许寒意。
“还在想炎柱的事？”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像是雪落竹梢。
方仲玄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心神微荡，从沉重的思绪中暂时抽离。他侧过头，便能清晰地看到她被火光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以及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在想很多事，”他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她握着刀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一种冲动让他几乎想伸手覆盖上去，“想我们怎么活下去，怎么赢……也在想，幸好你还在。”
这话已带了几分超出同伴之谊的亲昵。野比花素眼睫微颤，没有躲闪，也没有看他，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方先生这话，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庆幸多个帮手？”她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巧妙地维持着距离，却又允许了这微妙的亲近。
方仲玄被她这“方先生”的称呼弄得心头一痒，仿佛又回到了初识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试探。他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冒险般的试探：“若我说，是庆幸身边的人是你呢？”
洞内光线昏沉，跃动的篝火像是顽皮的精灵，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暖昧的光影。野比花素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清澈的眼眸仿佛敛尽了此刻天地间所有的微光，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跳动着橙红的火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不像平时那般清冷锐利，反而像是初春融雪的湖面，表面平静，深处却有难以察觉的暖流在涌动，漾开圈圈涟漪。火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线条，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再至那总是微抿着、此刻却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瓣。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拂动，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美与易碎感。
就在方仲玄以为她会如往常般用犀利的话语拉开距离，或是干脆移开视线时，她却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只是极轻、极缓地，将头靠向了他坚实的肩头。动作那般自然，仿佛倦鸟归林，舟船靠岸，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难以言喻的亲密。发丝间清冽的淡香，混合着篝火的暖意，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方仲玄的鼻尖。
“活着回去。”她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模样安静得像是已然入睡，但那低语却又轻又清晰，如同雪夜簌簌落下的细雪，直接落在他的心尖上，“等我们都活着回到能看见樱花的地方……再说这些。”
没有拒绝，没有承诺，却给出了一个更令人心动的“未来”。方仲玄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也读懂了她未言的担忧——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任何过于炽热的承诺都可能是负担。此刻这片刻的依偎与这模糊的约定，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勇敢的回应。
哎呀，真是可惜了学霸饱读私书学来的那些“开车”的念头了。就这么被小妮子一招以退为进巧妙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而坚定的情感积淀。
方仲玄最后没有再得寸进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没有再追问，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舒适些。接着他抬起未曾持枪的手，极其轻柔地，为她将颊边那缕顽皮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等花开了，再一起……”
野比花素没有再说话，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却悄然加深了几分，于火光跳动之下，这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革命的火种在冰窟中默默燃烧，而一份悄然滋长、心照不宣的情愫，也在这风雪之夜，抵达了即将满格的未满状态。前路依旧艰险，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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