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六秒。时间在疯狂流逝，陈三狗的手死死按在墨渊手心，那块“招财进宝”的反字布条已被血完全浸透，像是一块即将耗尽能量的法宝，而执法记录仪那冰冷机械的倒计时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他们耳边回响。执法记录仪的红光在空中划出数据锁链，一圈圈往他脚上缠，比双十一快递站的胶带还结实。
“扫码枪失灵，盆子只能亮三秒，我这右胳膊还没签器官捐献协议呢！”他咬牙，舌尖一疼，血直接喷进搪瓷盆里。
盆底“账”字猛地一抖，像是被点了外卖却没人接单，憋出最后一股金光。陈三狗大吼：“瞬时交易——逆命置换！我拿十二年摆摊的命格，换你清醒十秒！等价交换，童叟无欺，顶多骨折！”
金光顺着布条倒灌进墨渊体内，他浑身一震，眼里的血丝像是被吸尘器抽走，瞳孔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焦距。可陈三狗右臂“刺啦”一声，皮肤裂开，浮现出和墨渊后颈一模一样的血符，正像二维码扫描失败似的疯狂闪烁。
“哎哟我草，这玩意儿还能过户？”他抽了口冷气，差点跪下，“说好清除你，怎么变成我背锅了？”
墨渊喉咙动了动，声音像是从沙堆里刨出来的：“你……不该……”
“闭嘴！”陈三狗甩手把盆砸地上，“我摆摊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查违章呢！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讲交易的时候！你清醒了就赶紧说——这符咒到底听谁的？”
话音未落，空气一凝。
古董商从虚空中踏出，手里那尊完整聚宝盆泛着青铜冷光，残片边缘还冒着黑烟，像是刚从二手回收站捡回来的废铁。
“孩子，你太执着了。”他轻叹，“符咒本就是初代留下的清道夫，清理不合规的命格。墨渊已失序，当除。而你——若肯交出搪瓷盆，我可保你不入轮回。”
“保我？”陈三狗冷笑，“你保我像保小区门口那棵被砍了十八次还活着的绿化树？我告诉你，我这人最烦两种人——一种是装佛祖的环卫工，一种是拿我当二维码扫的神仙。”
云雾仙突然起身，衣袂翻飞，她手中的茶具“哗啦”落地，那些杯垫竟如离弦之箭，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奇异图案。她盯着陈三狗右臂的血符，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是你救了我。”她低声说，“那天我真气逆流，快死了，是你递了杯热奶茶，说‘仙子，加布丁吗？能解毒的那种’。”
陈三狗一愣：“你记这个干嘛？我都忘了是珍珠还是椰果了。”
云雾仙没答，反而一把抓起最后三枚杯垫，狠狠砸向自己胸口。
“茶尽人亡，剑出无鞘！”她声音炸开，旗袍瞬间崩裂，金丝织就的战甲从皮下浮现，十二尊金人虚影自她掌心升起，环绕成阵，直指苍穹。
金光如瀑，压得古董商后退半步。
“我懂了。”云雾仙悬浮半空，金眸冷冽，“剑侍不是杀人机器，是守护摊子的人。你用奶茶救我，我就用命护你——这才是财神道！”
她指尖一划，金人齐动，一道因果锁链直扑陈三狗右臂，试图剥离血符。可符咒猛然一颤，反向抽吸，云雾仙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不行……压制不住……”她咬牙，“这符咒……认主了！”
“认主是吧？”陈三狗咧嘴，疼得脸都歪了，“那我换个交易方式——瞬时交易：交易你别抽她！我出这身烂肉，换她安全！”
盆子嗡鸣，金光再起，可刚冲到一半，突然“咔”地熄了。
“没电了？”陈三狗傻眼。
赵铁柱这时候“哐当”一嗓子：“狗哥！我胃里那块记忆动了！”
他一把撕开额头金眼封印，血顺着脸颊往下淌，金瞳深处浮现出一段画面——云雾仙穿着旧款旗袍，站在初代财神面前，大声说：“我不愿造兵器！他们不是工具，是人！”
“原来……你早就护过我。”赵铁柱笑了，“那这次，换我护你。”
他张嘴一喷，一道混合金丹精血与记忆因果的金光，直射古董商手中聚宝盆残片。
“咔！”
一声脆响，防御屏障应声崩解，残片当场裂开一道缝，黑烟四溢。
古董商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活体账本不该有自主意志……”
“你懂个屁！”赵铁柱喘着粗气，“我吃铁皮不是为了当兵器，是为了给狗哥省锅钱！我胃里存的不是废铁，是兄弟情！”
云雾仙趁机催动金人阵，十二道金光锁链缠住陈三狗右臂，猛一发力——
“撕啦！”
血符被硬生生扯出，化作黑烟升腾，直扑古董商。
“你想要？给你！”云雾仙冷笑，“看看这脏东西，配不配碰财神的摊子！”
黑烟撞上古董商，他却不躲，反而张开双臂：“正合我意，残魂归位，聚宝重聚——”
话没说完，黑烟突然在半空拐了个弯，直奔陈三狗的搪瓷盆。
“哈？”陈三狗一愣，“它认错家了？”
盆子“嗡”地一震，底纹疯狂蠕动，竟主动张开一道金光缝隙，把黑烟一口吞了。
“不可融合”的警告没再出现，反而浮出三个小字：“已认主。”
“我靠？”陈三狗瞪眼，“你啥时候偷偷谈了恋爱？”
古董商脸色铁青，聚宝盆残片“啪”地碎成渣：“你……竟让碎片生出了器灵？这不可能！”
“不可能个头。”陈三狗一把捞起盆子，右臂还在流血，但笑得比收摊时数到假币还灿烂，“我告诉你，这盆子跟我十二年了，喝过城管的茶，泡过火爷的串，吸过铁柱胃酸的味儿，连云雾仙的杯垫都给它贴过膜——它早不是什么神器碎片，它是城中村认证的——合法摊具！”
云雾仙缓缓落地，金身未散，十二金人环绕成新阵眼，勉强撑住空间震荡。她看了眼陈三狗，又低头看看自己裂开的旗袍，轻咳一声：“那个……能报销干洗费吗？”
“报！必须报！”陈三狗举起扫码枪，“扫码支付，支持花呗，还能开发票——专抵天劫的那种。”
赵铁柱瘫坐在地，额头金眼闭合，血流不止，但露出疲惫却又欣慰的笑容：“狗哥，这次……我没当怪物。”
“你本来也不是。”陈三狗走过去，一把拽他起来，“你是我的人形盾牌，我的铁锅，我的——大锅。”
墨渊靠在墙边，执法记录仪黑屏，制服焦黑，修为尽失，但眼神清亮得像刚通了宵查完违建。他抬头看向陈三狗，声音沙哑：“条约……还作数吗？”
“当然。”陈三狗咧嘴，“第一条——‘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物理清除’。你差点把我清了，按合同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外加十串烤鸡翅。”
墨渊嘴角抽了抽，竟真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罚款单，撕了：“我……申请转岗。”
“转哪？”
“夜市巡查组。”他顿了顿，“专查黑心摊，保正规户。”
“行啊。”陈三狗把搪瓷盆往他手里一塞，“先交押金，扫码支付，不收现金。”
盆底“账”字黯淡三分，边缘泛起一丝微弱金光，像是快没电的充电宝，还在倔强地闪。
云雾仙忽然抬手，指尖一缕金丝缠上陈三狗右臂伤口，轻声道：“这符咒虽除，但因果已刻。你以后……每做一笔交易，都会痛一次。”
“那咋了？”陈三狗摆摆手，“我天天打折，天天痛，不就等于天天在修行？”
他咧嘴一笑，举起盆子：“来来来，新品上市——‘痛觉感悟套餐’，买一送一，第二份半价，不退不换，售出概不负责！”
赵铁柱虚弱地举起手，带着一丝期待地说：“狗哥，能不能用我胃里的……力量来抵一部分？”陈三狗白了他一眼，说道：“别整那些没用的，你上次搞的幺蛾子还没完呢！”
云雾仙翻了个白眼，十二金人缓缓沉入掌心，只剩一枚杯垫粘在旗袍破洞上，写着“周三追剧，雷打不动”。
陈三狗正要再吆喝两句，搪瓷盆突然“叮”了一声，像是外卖到了。
他低头一看，盆底“账”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新订单：城中村西区路灯下，有人想买一杯不加糖的奶茶。】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批发市场尽头那条昏暗小巷。
巷口，一个模糊身影蹲着，手里攥着半张过期优惠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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