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去脸上的湿痕,站起身。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动作已恢复了平日的稳定。他小心翼翼地将乌木盒盖重新滑上,那声轻微的“咔哒”锁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指尖传来饕餮兽首青铜的冰凉坚硬,仿佛能汲取一丝力量。
他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走向西厢书房。脚步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微光透过蒙尘的玻璃,投下模糊扭曲的光影。空气比之前更冷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湿。
西厢书房里的红木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近代书籍和一些卷轴。李玄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径直走向书架第三层。他记得爷爷说的位置——《本草拾遗》,一本厚厚的、书脊磨损严重的蓝布封面古书。
他抽出那本沉重的书,后面果然露出一个方形的暗格凹槽。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个简单的木质拉环。李玄深吸一口气,拉开暗格。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玉盒,通体洁白,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李玄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惊人寒意。这应该就是“寒髓”,一种极其稀有的、天然蕴含极寒之力的矿物,是封印某些特定诡物的核心材料。
右边则是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卷轴。材质非布非纸,触手柔韧冰凉,带着岁月的沧桑感。李玄将其展开,借着微光看去。
卷轴上绘制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繁复、充满玄奥的图案。中心位置勾勒的正是那“太岁骨”的轮廓,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精密无比的几何线条和奇异符文。这些符文风格古朴,有些类似道教的云篆,又带着更古老的甲骨文和青铜器铭文的影子,笔划转折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标注着微小的符号,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寒髓镇之”、“气机引”、“血符锁”等字样。最外层,则描绘着那饕餮镇魂函的形状,与中心的诡物图案通过一道道流动的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封印闭环。
这是一份精密的施工图,一份对抗不死诅咒的古老蓝图!
李玄迅速扫视,将整个图谱的结构和关键节点牢牢记在心中。诡秘司的传承,不仅在于器物,更在于这些深奥的知识。他合上卷轴,拿起那冰冷的玉盒“寒髓”。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凛。
回到爷爷的房间,李玄将乌木盒小心地放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他看了一眼床上爷爷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遗容,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老宅里死寂一片,只有李玄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盘膝坐在乌木盒前,闭目调息,努力驱散杂念,将心神调整到图谱所要求的那种专注、沉静的状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地板,模拟着图谱上那些复杂符文的轨迹。
当——当——当——
老式座钟沉闷地敲响了十二下。子时已到!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李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变化发生了!
地板中央的乌木盒子,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盒子内部核心发出的、带着某种低频嗡鸣的震颤!盒盖与盒身接缝处,之前严丝合缝的地方,此刻竟有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丝在顽强地向外渗透!像极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血丝!一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令人窒息的腐朽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腥味,猛地从盒中爆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这股气息冰冷、粘稠,带着一种邪恶的生命力,仿佛无数渴求长生的亡魂在耳边呢喃嘶吼!
李玄的心脏骤然缩紧,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双手快如闪电,猛地掀开滑盖!
盒中的“太岁骨”彻底变了模样!它不再温润安静!那块奇异的“玉”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半透明的表层下,那些暗红色的经络疯狂地搏动、扭曲、膨胀,如同无数暴怒的蚯蚓在皮下钻行!内里的幽光不再是缓慢脉动,而是剧烈地、贪婪地明灭闪烁,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微型心脏!一股无形的、阴冷刺骨的吸力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李玄感觉自己的灵魂和精神都仿佛要被拖拽进去!耳边甚至响起了无数混乱、凄厉的哀嚎和疯狂的呓语,那是被它吞噬掉的、两千年来无数贪婪者的绝望残响!
“动手!”李玄心中怒吼,强行稳住几乎要失守的心神!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玉盒,指尖触碰到那团“寒髓”。那并非固体,而是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奇异胶质,触手瞬间的极寒几乎让他的左手失去知觉!他毫不犹豫地,按照图谱所示,五指成爪,用尽全力将一大团散发着惊人寒气的“寒髓”狠狠挖出!
嗤——!
就在“寒髓”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惊人的寒气瞬间爆发!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的纯白寒雾升腾而起,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迅速向四周蔓延!
李玄的左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剧痛钻心而来。他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团翻腾的“寒髓”之中!指尖瞬间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但他毫不在意,以指为笔,以“寒髓”为墨,在面前虚空中急速挥动!
嗡!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由纯粹寒气构成的淡蓝色符文轨迹!这些符文并非图谱的完全复刻,而是经过了李玄下意识的优化——他摒弃了图谱中一些繁复的宗教性装饰纹路,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能量引导和镇压结构,线条更加简洁、锐利,如同最精密的几何图形!每一笔落下,周围的寒气便汹涌汇聚,符文的蓝光便炽盛一分!
一个由纯粹极寒能量构成的、结构精妙绝伦的立体封印符文阵列,在李玄面前成型!其核心节点与图谱一致,但整体构型更加高效、凝练!寒气四溢,将空气中弥漫的腐朽都冻结驱散!
“去!”
李玄一声低喝,覆盖着厚厚寒霜、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悬浮在空中的、由“寒髓”能量构成的淡蓝色符文阵列,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精准无比地朝着木盒中疯狂搏动、散发着阴冷吸力的“太岁骨”压了下去!
滋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能量冲突声爆响!
当淡蓝色的极寒符文阵列接触到“太岁骨”表面的瞬间,那块邪异的“玉”如同遭受了最猛烈的电击!它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加强烈的、血红色的光芒!无数暗红色的经络疯狂凸起、扭动,试图抵抗那冰封一切的极寒!一股冰冷与炽热交织的混乱气流以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李玄被这股气流推得向后一仰,但他死死稳住身形,右手剑指依旧牢牢控制着符文阵列的稳定!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麻木,覆盖着厚厚的冰晶,寒气正沿着手臂经脉向上侵袭,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眼中只有那正在激烈对抗的两股力量!
“寒髓”的极寒之力霸道无比,淡蓝色的符文如同最精密的枷锁,一层层缠绕、渗透。所过之处,“太岁骨”表面疯狂搏动的暗红色经络迅速被冻结、覆盖上一层淡蓝色的坚冰,光芒也变得黯淡迟滞。但“太岁骨”的反抗也极其顽强!它内里的幽光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试图融化那坚冰,震碎那符文!腐朽奇香与极寒之气激烈碰撞,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扭曲的涟漪!无数混乱的哀嚎和呓语冲击着李玄的精神壁垒!
僵持!凶险万分的僵持!
李玄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周围的寒气冻成冰珠。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控制那精密的符文阵列如同驾驭一匹狂暴的冰龙!左手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不能输!绝不能!”爷爷临终的眼神,那跨越两千年血淋淋的疯狂画面,化作最强大的意志支撑着他。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下,精神力再次爆发!
“给我…镇!”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右手剑指猛地向下虚按!那悬浮的符文阵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结构瞬间收缩、凝实,核心的几个关键节点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太岁骨”的核心幽光之中!
咔…咔咔……
细微而清晰的冰裂声响起,但这一次,来自“太岁骨”内部!
那疯狂搏动的幽光猛地一滞,被瞬间冻结!表面所有暴凸的暗红色经络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淡蓝色坚冰彻底覆盖!那股阴冷刺骨的吸力、令人作呕的腐朽奇香、以及精神层面的疯狂呓语,如同被一刀斩断,骤然消失!
成功了!
李玄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感和左手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但他强撑着,右手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打开的乌木盒盖合上!
“咔哒。”
锁闭声清脆响起,隔绝了内外。
房间内狂暴的能量冲突瞬间平息。刺骨的寒气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留下满地的白霜和刺骨的冰冷。那股腐朽味也消失无踪,只剩下老宅固有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李玄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左手覆盖着厚厚的冰晶,麻木僵硬,刺痛感一阵阵传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被“寒髓”直接接触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冻伤痕迹。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中央那个重新归于平静的乌木盒子。
盒子安静地躺着,饕餮兽首依旧狰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刚才那渗血的缝隙和内部的疯狂搏动,仿佛从未发生过。
真的…成功了吗?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盒子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木盒表面感受着。没有震动,没有那令人心悸的吸力,也没有了任何异常的气息泄露。只有木头本身的冰凉和一种…深沉的、被冰封的死寂。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将他吞噬。他踉跄着走到爷爷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遗容,巨大的悲伤和后怕这才汹涌而至,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嗡…嗡…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李玄微微一怔,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刺眼的白光。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李玄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
“李冥先生?方便接单吗?急需处理一件‘阴嫁衣’,报酬好谈。东西在‘镇海号’沉船新娘棺里,打捞队快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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