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拍在脸上,顾清歌把半块青铜片按在左耳,指尖一松,锈剑滑进炭筐底部。筐沿沾着昨夜未干的血渍,被雪一激,泛出暗红。
苏月璃抱着丹炉蹲在墙角,鼻尖抽动两下,低声说:“还是那股味,腐的,混着药渣。”
纳兰雪用烟杆轻轻点了点地面,黑绸缠着手腕绕了三圈,又松开。她没说话,只朝顾清歌抬了下下巴。
“走吧。”顾清歌扛起炭筐,脚步一瘸一拐地混进队伍后头。
执法堂弟子举着令牌挨个查验,轮到苏月璃时,她故意咳嗽两声,炉盖震开一条缝,一股药香冲出来。那弟子皱眉后退半步,挥挥手放行。纳兰雪从袖中抽出一块监察腰牌,轻轻一晃,守卫眼皮一跳,视线便滑了过去。
试炼峰脚下,裂口斜劈入山体,像被什么巨物咬过一口。风从里面涌出,带着湿冷的腥气。带队长老念完禁令,队伍便往里走。
顾清歌故意落后,踩进一处松动的雪堆,整个人一歪,炭筐脱手,顺势滚向裂口边缘。
“小心!”有人喊。
他没挣扎,任由身体滑落,右手却在坠下瞬间抽出锈剑,猛插进岩缝。剑身一震,整条裂缝都仿佛颤了颤。
“清歌!”苏月璃惊叫。
纳兰雪立刻抛出烟杆,杆尾勾住岩壁凸石,另一端缠住顾清歌腰带。她和苏月璃合力一拽,三人缓缓滑落到底。
底部雾气浓重,脚踩上去软中带硬,像是冻住的泥。顾清歌拔出锈剑,剑尖滴着黑水,表面锈皮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暗金纹路,像蛇盘着。
“它认得这地方。”他低声说。
苏月璃突然打了个寒战,丹炉“当”地一声悬在半空,炉底红光一闪,映得她脸色发紫。她掌心裂纹又蔓延了一分,指尖发黑。
“别碰地。”纳兰雪拉住她手腕,烟杆横在身前,杆头微颤。
前方雾中,九根血柱立着,每根上绑着具干尸,皮肉紧贴骨头,眼窝凹陷,却还在微微起伏,像有东西在体内爬。
“活的?”苏月璃声音发抖。
“不,是被撑着。”顾清歌走近一具,伸手探其胸口,指尖刚触到皮肤,那尸首猛地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响。
他迅速后退,锈剑横挡胸前。
“它们在等。”纳兰雪盯着中央,“等一个信号。”
祭坛最深处,一口冰棺静静立着,棺面结着厚厚霜层,却能看清里面躺着个银发女子,穿着和纳兰雪一模一样的鲛绡裙,只是裙角染着黑血。
纳兰雪脚步一滞。
“那是……我族禁葬的血脉。”
“你族没人活着从寒狱出来。”顾清歌盯着她,“可她在这儿,还冻得正好。”
苏月璃突然抬手,指着冰棺:“她动了!”
三人同时静住。
冰层裂开一道细缝,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紫瞳,和纳兰雪一模一样,只是瞳孔深处,浮着一层黑雾。
她嘴唇微动,没声音,但口型清晰:**“妹妹。”**
纳兰雪踉跄一步,烟杆差点脱手。
“别过去。”顾清歌伸手拦她,“这不是认亲的时候。”
“她叫我了……她记得我。”纳兰雪声音发紧。
“记得你才可怕。”顾清歌冷笑,“你族的禁忌血脉,二十年前全被沉杀,连魂都炼成了守狱奴。她能活,能醒,还能叫你妹妹——说明有人拿你当钥匙。”
苏月璃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丹炉“咚”地砸在地上,炉身嗡鸣不止。她掌心裂纹已爬到肘部,皮肤下隐隐有黑丝游走。
“它在拉我。”她咬牙,“那棺材……在吸我。”
纳兰雪立刻转身扶她,烟杆抵住她后心,暖流渗入。可那黑丝非但没退,反而顺着血脉往上爬,指尖一凉,一滴血从她鼻尖落下,砸在丹炉上。
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骤然亮起,红光扫过祭坛。
九具干尸同时睁眼,紫瞳齐刷刷转向三人。
“糟了。”顾清歌低骂,锈剑横扫一圈,剑气割开雾气,逼退最近一具。
“它们动了!”苏月璃挣扎站起,抱着丹炉后退。
纳兰雪咬破指尖,在烟杆上画了道血符,轻吹一口,杆头凝出冰棱。她抬手一掷,冰棱钉入一具干尸肩头,那尸首晃了晃,竟没倒下,反而缓缓抬手,将冰棱拔出,扔在地上。
“杀不死。”她声音冷下来。
顾清歌盯着冰棺,棺中女子仍睁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忽然抬脚,将锈剑插进祭坛地面,剑身嗡鸣,与丹炉共鸣。
“你想要什么?”他盯着她,“开口。”
女子没动,但冰棺突然裂开更大,黑气从她口中溢出,化作细丝,朝三人缠来。
纳兰雪挥烟杆格挡,黑丝绕上杆身,瞬间结冰,又碎成粉末。可另一道已缠上苏月璃脚踝,她闷哼一声,丹炉脱手,滑向祭坛中央。
“别让它过去!”顾清歌扑去抢夺。
就在丹炉触地瞬间,九根血柱同时震动,干尸口鼻中喷出黑雾,汇聚成环,罩住冰棺。棺中女子缓缓坐起,一脚踏出,落地无声。
她站在三人面前,身高与纳兰雪相仿,面容相似,却多了几分死气。她抬手,指尖划过纳兰雪的脸颊,轻声道:“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带他来了。”
纳兰雪猛地后退:“你不是我族人!我族没有活下来的禁忌血脉!”
“活不活,由不得你说。”女子冷笑,“是你们把我推下去的。是你们用族纹封我魂,沉我骨。可你们忘了——寒狱之下,还有幽冥的门。”
顾清歌横剑在前:“你是幽冥教的人?”
“幽冥教?”她嗤笑,“他们不过是看门的狗。我是‘醒’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祭品——只要再杀三个活人,献上玄天剑尊的血,封印就能彻底裂开。”
苏月璃突然抬头:“你骗人!你说要杀三个,可你只等一个!你等的是他!”她指向顾清歌。
女子不答,只盯着顾清歌左耳的青铜片,眼中黑雾翻涌:“三百年前,你封我于此。三百年后,你忘了我。可我——一直记得。”
顾清歌心头一震。
她竟知道轮回的事。
纳兰雪怒喝:“住口!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女子轻笑,抬手一招,黑气凝成锁链,直扑苏月璃。顾清歌挥剑斩断,可锁链未散,反而化作无数细丝,缠上锈剑。
剑身剧烈震颤,锈斑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完整的剑纹——一道盘龙,首尾相衔,正是玄天剑尊的本命剑印。
“原来是你。”女子眼神骤亮,“你终于回来了。”
她抬手,冰棺轰然炸裂,寒气席卷全场。九具干尸齐步向前,紫瞳锁定三人。
纳兰雪咬牙,烟杆连点三下,冰棱破空,钉入三具干尸胸口。可它们只是顿了顿,继续逼近。
“它们不怕伤。”她喘息。
顾清歌一把拉过苏月璃,将她推到身后:“别让丹炉离身。”
苏月璃摇头:“它在响……它想过去……”
丹炉悬空,炉底红光越来越盛,竟缓缓朝冰棺移动。
“它认得那东西。”顾清歌眯眼,“这炉子,不是普通的丹炉。”
纳兰雪突然想起什么:“火云貔貅……爷爷说,丹炉是它化形的容器……”
话未说完,丹炉猛地一震,炉盖弹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直射冰棺。女子抬手格挡,黑气与火焰相撞,炸出一圈气浪。
顾清歌趁机挥剑,剑气横扫,逼退两具干尸。他冲到祭坛边缘,一脚踢翻血柱,黑血溅出,地面嘶嘶作响。
“柱子是活的!”他喊,“它们靠血柱续命!”
纳兰雪立刻掷出烟杆,冰棱穿透两根血柱,黑血喷涌,那两具干尸动作一滞,随即发出尖啸,扑来更急。
苏月璃突然冲向丹炉,伸手抓向炉底刻字。
“别碰!”纳兰雪大喊。
可她已经触到“待玄天归来”四字,指尖一烫,黑丝瞬间爬满整条手臂。她张嘴,却没叫出声,只有一缕黑气从口中溢出,直奔冰棺。
女子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顾清歌冲过去抱住苏月璃,将她拖回。她眼神涣散,嘴唇发青,却还在笑。
“它说……该醒了。”她喃喃。
纳兰雪拔出烟杆,一掌劈向丹炉。炉身一震,火光骤灭,缓缓落回地面。
祭坛中央,女子仰头,黑气从她七窍涌出,缠绕九具干尸。它们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鼓起异物,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它们要变了。”顾清歌握紧锈剑。
纳兰雪站到他身旁,烟杆横前,黑绸紧绷。
苏月璃靠在祭坛边缘,丹炉压在腿上,掌心裂纹已蔓延至肩头,皮肤发黑,像是被冻烂。
女子缓缓转身,紫瞳锁定顾清歌:“你逃不掉的。每一次轮回,你都会回到这里。这一次,你再也走不了。”
顾清歌冷笑:“你说我逃?可我明明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抬脚,将锈剑狠狠踩进地面,剑身嗡鸣,与丹炉再次共鸣。
祭坛震动,血柱龟裂,黑血如雨洒落。
女子脸色微变。
“你动了真格?”她眯眼。
“不。”顾清歌抬头,青铜片下左耳朱砂痣发烫,“我是来收账的。”
他话音未落,丹炉突然爆开一团火光,直冲冰棺。女子抬手欲挡,可火光未击中她,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一个老药农模样的人,拄着药锄,瞪眼喝道:“孽障,敢动我孙女!”
女子闷哼一声,后退半步,黑气紊乱。
纳兰雪抓住机会,烟杆连点,三道冰棱直取她双目与咽喉。
她抬手格挡,可顾清歌已欺身而近,锈剑挑向她脚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冷笑。
剑尖划过,鞋面裂开,可她脚底竟无血肉,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气。
她抬头,嘴角咧开:“你以为,我还在乎脚?”
话音未落,九具干尸同时炸开,黑雾涌出,汇成一道巨影,笼罩祭坛。
顾清歌一把拽过苏月璃,将她甩向纳兰雪:“接住!”
纳兰雪抱住苏月璃,后退数步。丹炉滚落在地,炉底红光一闪,映出冰棺底部一行小字——**“玄天,我等你三百世。”**
顾清歌盯着那行字,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女子悬浮半空,黑气缠身,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他抬头,冷笑:“谁说我要逃?”
锈剑高举,剑身金纹流转,直指苍穹。
祭坛外,风雪骤停。
祭坛内,黑气翻涌,亡灵低啸。
苏月璃靠在纳兰雪肩上,指尖一动,一滴血从鼻尖落下,砸在丹炉上。
火光,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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