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妲己手中烤兔金黄酥脆的表皮，油脂滴落，香气四溢。三只野兔，份量本就不多。妲己将最肥美的一条后腿递给秦彧，又将另一条分给常倩倩，唯独漏过了倚在树根阴影里的常浩。秦彧接过兔腿，撕咬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常浩铁青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看他不顺眼，为何要分？
常浩喉结滚动，强压下腹中轰鸣和翻涌的羞怒。男人的尊严！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当常倩倩犹豫着撕下自己那份兔肉递来时，他猛地扭过头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不用！我吃这个！”他狠狠咬了一口手中干硬的粗粮饼，味同嚼蜡，心中早已将秦彧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唾骂了无数遍。
腹中空鸣与怨气交织，这一夜对常浩格外漫长。妲己坐在中央，秦彧和常倩倩靠在她两侧，呼吸均匀，显然已沉入梦乡。常浩只能蜷缩在稍远的冰冷地面，听着荒野深处此起彼伏的兽吼，嫉妒与愤懑啃噬着他，让他几乎彻夜未眠。
……
晨光刺破薄雾，带着荒野特有的清冽草腥气。秦彧睡得正沉，忽觉鼻尖一阵难以忍受的搔痒，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挥手去拂，那痒意却如影随形。不耐地睁开惺忪睡眼，一张放大的、带着促狭笑意的俏脸猛地撞入视线！
“啊！”秦彧心脏骤停，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动作太猛，带起的力道将蹲在他面前的常倩倩掀了个趔趄，惊呼一声跌坐在地。
“你妹啊！大早上玩什么惊魂！”秦彧惊魂未定，右手用力按着狂跳的胸膛，大口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瞬间的惊吓，如同冷水浇头，睡意荡然无存。
“你敢骂我师妹！”不远处的常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个箭步就冲到秦彧面前，怒目圆睁，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压抑了一夜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刚刚突破筑基境四层的秦彧岂会惧他？迎着常浩喷火的目光，秦彧下巴微抬，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不服？来试试！”一股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隐隐散开，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常浩浑身一僵，沸腾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筑基与炼气，一境之差，天壤之别！别说此刻他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对上秦彧也毫无胜算。那冰冷的眼神让他后颈发凉，涌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了！我道歉！”常倩倩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小脸气鼓鼓的，瞪着秦彧，“谁让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她本意只是想用草叶逗弄一下，哪知秦彧反应如此剧烈。
秦彧环顾四周，清晨的阳光已有些刺眼，河边，妲己正以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中带着了然。显然，他是最后一个醒来的。再看日头，怕是已近辰时末。一丝尴尬爬上脸颊，他假咳一声，掩饰道：“咳…收拾一下，出发了！”
“哟，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常倩倩捕捉到他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顿时忘了疼，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秦彧脸皮微热，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常浩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笑，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色愈发阴沉，只能像尊石像般杵在常倩倩身后，眼神怨毒地盯着秦彧的背影，内心咆哮：“师妹！我是在为你出头啊！你怎么反倒跟他有说有笑！”
简单在冰冷的河水中掬水洗了把脸，寒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秦彧甩甩手上的水珠，不再理会身后两道各异的目光，当先迈步：“走！”一行四人很快没入稀疏的林木之中，朝着玄灵宗的方向行进——那宗门的位置，恰好在通往王都的路径上。
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轻响。秦彧的心思早已飘远。夏侯恩的首级静静躺在他的储物戒里，如同一枚等待引爆的符箓。他盘算着：“夏侯恩那些散布的残部会在哪？若能遇上…正好用这首级引蛇出洞，再收割一波经验值！”这计划在他脑中清晰无比，简直完美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小得意。
“对了，”他侧头问身边的常倩倩，声音刻意压低了点，“夏侯恩的其他爪牙，通常盘踞在什么地方？总不会就那几十个杂鱼吧？”
常倩倩蹙眉思索，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确切位置。那魔头狡诈得很，常年被南猛大将军追杀，部下早就散得七七八八，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每次现身都只带少量精锐，大本营藏得极深。”她顿了顿，补充道，“他那些恶行，也注定聚不起真正的大股势力。”
秦彧了然点头。也对，若真有成建制的军队，以夏侯恩的凶名和实力，早该扯旗造反了，何至于像丧家之犬般被王国精锐撵着跑？“啧…”他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仿佛错失了什么宝藏。
这声叹息落在缀在最后的常浩耳中，却无比刺耳。在他看来，秦彧分明是在故作姿态地炫耀——杀了夏侯恩就了不起？还不是靠那狐妖出手！一股强烈的酸意混杂着妒恨在他心头翻涌，但瞥见妲己那曼妙却令人心悸的背影，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不甘，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临近正午，四人终于翻过最后一道低矮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无垠的荒原铺展开来，枯黄的野草连着天际，苍茫得令人心生渺小与一丝绝望。天空并非澄澈，高远处盘旋着数点黑影，是翼展惊人的猛禽类妖兽，锐利的鸣叫隐隐传来。
“妖兽分十阶，每阶九级，”妲己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为秦彧解惑，“一阶炼气，二阶筑基，三阶便等同金丹修士之威。四阶蜕凡，五阶化虚。化虚境的大妖，方能褪去兽形，幻化人身。”
常倩倩听得入神，好奇追问：“蜕凡之上是化虚？我们玄灵宗的典籍里，似乎没有关于化虚境的记载呢。”
秦彧心中哂笑，一个小小玄灵宗，能有多少底蕴？
“自然是有的，”常浩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只不过此等境界的秘闻，非核心弟子不可得知。”他本意是想在师妹面前展现自己的“见识”，却未曾想这话落在常倩倩耳中变了味——她身为宗主之女都未曾听闻，岂不是说她不够核心？少女撇了撇嘴，对这位大师兄的观感又低了一层。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四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向东望去。
天地交接处，一条蠕动的、不断变粗的“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逼近！烟尘冲天而起，如同沸腾的灰黄色怒涛。那并非黑线，而是由无数妖兽组成的恐怖洪流！赤睛獠牙的妖狼、鳞甲森然的巨蟒、小山般的披甲暴熊、肋生骨翼的凶虎……种类驳杂，形态狰狞，体型远超寻常野兽数倍乃至十数倍！数十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妖兽冲在最前，每一次践踏都引得大地呻吟。万兽奔腾的声势如同九天闷雷滚落凡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碾碎沿途的一切草木土石，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仅仅是远远望见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其中无数闪烁的凶戾目光，就足以让炼气修士心神崩溃！
“跑！”妲己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被这末日景象惊呆的三人！
没有丝毫犹豫，四人转身就朝着与兽潮奔袭方向垂直的侧面亡命狂奔！秦彧脑子转得飞快，绝不能顺着兽潮方向跑，否则只会被裹挟着偏离路线，死得更快！
“妲己！带上我和常倩倩！飞！”秦彧大吼，生死关头，顾不得许多。
妲己反应如电，纤纤玉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揽住秦彧的腰，一手抄起常倩倩的手臂。红影一闪，三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离地数丈，向着荒原深处疾掠！
“等等我——！！！”常浩凄厉绝望的嘶吼在身后炸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他眼睁睁看着三人瞬间飞远，只留下他独自面对那吞噬天地的恐怖兽潮！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秦彧伏在妲己臂弯，疾风刮过脸颊，他冷冷回瞥了一眼地面上那个渺小的、正拼命追赶的狼狈身影，眼神漠然。妲己只有两只手，他的支线任务是护送常倩倩，可不包括这个碍眼的家伙。更何况，这小子一路上那偷偷摸摸粘在妲己身上的眼神，他早就厌烦透了。
就在他们飞离的同时，兽潮正前方，另一队人马也在拼死逃窜。约莫七八个修士，个个衣衫染血，形容狼狈不堪，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或逃亡。为首一个长须汉子眼尖，瞥见了空中飞掠的妲己三人，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力竭地指向秦彧他们的方向：“快！往那边！那边有人！往那边跑！或许能分散兽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这群修士毫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秦彧等人飞离的路线狂奔而来，将身后那毁灭性的兽潮也引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爷的！一群王八蛋！！”正使出吃奶力气追赶秦彧三人的常浩，看到那群修士引着兽潮直扑自己这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简直是祸水东引，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更让这群亡命修士目眦欲裂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贴着地面飞射的箭矢，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他们身边“嗖”地一声超了过去！那是一条皮毛油光水滑、体型精悍矫健的黑狗！它吐着长长的粉红色舌头，四蹄翻飞，跑得轻松写意，甚至带着点滑稽，目标明确——正是前方空中飞行的秦彧、妲己和常倩倩！
“沃日！这哪来的野狗？！跑这么快？？”
“他娘的！老子们拼了命跑，居然被条狗给超了？！不能忍啊！”
“别管什么狗了！逃命要紧！快跑！”
“邪门！它身上半点妖气都没有，怎么比老子御风符还快？！气煞我也！”
修士们又惊又怒，常浩更是亡魂皆冒，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而那条奇异的黑狗，却越跑越快，眼中似乎闪烁着某种灵动的、近乎人性化的急切光芒，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疾飞的红影，以及被红影揽住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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