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师贾洵在沧蓝王国使者面前受辱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激起千层浪。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议论纷纷。百姓愤慨,修士怒骂,一股压抑的怒火在王都上空弥漫,原本繁华的城池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凝重之中。
消息传到落涯客栈时,秦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品茶。听完食客们义愤填膺的议论,他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贾洵老匹夫,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快意的穿透力。前身十六年记忆的完全融合,早已让秦彧感同身受。当初他被构陷贪污国库,朝堂之上,正是这位太师贾洵跳得最高,言辞最是激烈,字字诛心,恨不得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以此博取清名,刷足声望!那份屈辱和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沧蓝王国如此嚣张,视我乾月如无物……”秦彧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却锐利如刀,“三局两胜的对决……蜕凡境的南猛是一张底牌,王国再找出两位金丹巅峰的强者,按理说并非难事。”
他眉头渐渐锁紧。南猛的威名,绝非只在乾月国内响亮,周边诸国谁不知晓“镇国神将”的赫赫凶威?沧蓝王国敢如此托大,公然打脸乾月,若无十足把握,岂敢如此?
“除非……他们能拿出两位,甚至三位蜕凡境强者?”这个念头让秦彧心头一沉。若真如此,即便有关羽这尊化虚境的杀神坐镇,赢下一场,也难以挽回整个败局!南猛若败,乾月便危矣。
看来,必须早做打算!
秦彧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变幻不定。这场两国对决,或许正是他破局的契机!他要借此机会,将自己掌控的力量——妲己、关羽,乃至即将收拢的燕北商会残余——堂堂正正地推到台前,震慑朝野,让那高居龙椅之上的父皇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然后,便是步步为营,将秦誉那伪善的面具一层层撕下,将他手中的权势一点点剥夺,直至将其逼入绝境深渊!
而在这权谋倾轧、龙争虎斗的过程中,系统任务……必将接踵而至!这,才是他秦彧迅速强大的通天捷径!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夜幕低垂,落涯客栈一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秦彧、妲己、关羽、燕莫北四人独占一桌。燕莫北的三名护卫则带着十名孩童,挤在另外两张稍小的桌子旁。
“……那关云长单骑千里,护嫂寻兄!行至东岭关,守将孔秀拦住去路……”
秦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将《三国演义》中“过五关斩六将”的片段娓娓道来。他刻意隐去了关羽的真名,但那份忠义无双、神勇盖世的气魄,却被他描绘得淋漓尽致。
“好!好一个‘忠义千秋’!好一个‘过五关斩六将’!”关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作响,秦彧手中的筷子差点脱手。这位面如重枣的绝世猛将,此刻竟激动得须发微张,丹凤眼中精光四射,仿佛那故事中的英雄便是他自己一般!
“公子,后来如何?那孔秀可是被斩了?”关羽声音洪亮,急切地问道,完全沉浸在那段虚构却无比契合他心气的壮举之中。
妲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听着。燕莫北也听得入了神,连饮茶都忘了。整个一楼大堂,原本喧闹的食客们也渐渐安静下来,被秦彧口中那个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世界所吸引,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秦彧看着众人反应,心中暗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这些日子,他刻意维持着平易近人的姿态,与这些大多只有炼气境的散修食客们谈笑风生。一则为了融入环境,探听消息;二则,也是存了收服之心。这些人或许个体实力不强,但若凝聚起来,便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底层力量,在王都的暗流中,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在秦彧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讲述时——
“五皇子殿下驾到——!”
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尖锐刺耳的宣号,骤然划破客栈内的氛围,从门外传来!
秦誉?
秦彧眉头瞬间拧紧,反应快如闪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扯过妲己腰间装饰用的轻软白纱,在对方略带嗔怪又隐含笑意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往脸上一蒙!
身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尤其是在这即将搅动风云的档口。
周围的食客们只是略感诧异,倒也无人深究。毕竟对方是五皇子,避嫌蒙面也是常理。更何况这世界可没有留影石普及到能瞬间辨认容貌的程度。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涌入。一队身着明光玄甲、气息剽悍的皇宫禁卫鱼贯而入,分立两侧,如同冰冷的雕塑,瞬间将大堂的轻松氛围冻结。掌柜慌忙挤出柜台,额头见汗,躬身行礼:“不知五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秦誉一身镶嵌明珠宝玉的锦绣华服,俊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看都没看那诚惶诚恐的掌柜,目光如同鹰隼,瞬间便锁定了主桌之上,那气势如渊如岳的红脸大汉——关羽!
上一次便衣来访碰了钉子,这一次,他直接亮明身份,要以势压人!
他无视了蒙面的秦彧和绝色的妲己,径直走到关羽面前,双手抱拳,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大义凛然”:“前辈!沧蓝王国使者猖狂,辱我太师,视我乾月如无物!两国决战迫在眉睫,关乎国体荣辱!晚辈恳请前辈,随我参战,为国扬威!”
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字字为国为民。但其中的算计却昭然若揭——“随我参战”!只要关羽点头,无论胜负,这份功绩和影响力,都将牢牢打上他秦誉的烙印!届时举国上下,谁不以为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是他五皇子的人?
“没兴趣!”
关羽的回答冰冷干脆,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一股被打断兴致的浓浓不悦。他正听到精彩处,热血沸腾,却被这虚伪之徒生生搅扰!相比之下,眼前这位能讲出如此契合他心志、甚至以他为蓝本创作故事的“君公子”,简直是他心中明主的不二人选!再加上那份祖上的渊源,关羽早已心有所属。
再次被当众拒绝,秦誉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他强压着翻腾的怒意,目光终于转向了主位上的蒙面人——君公子!这个踩着他“礼贤下士”之名迅速蹿红王都的神秘人物,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窃贼!
“阁下……便是那位名动王都的‘君公子’?”秦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嗯。”
秦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漠的鼻音。那姿态,那气度,浑然天成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尊贵的皇子,而是路边一只聒噪的野狗。
落针可闻!
大堂内所有食客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秦彧和秦誉之间疯狂游移。平日里温润如玉、谈笑风生的君公子,此刻竟展现出如此霸道、如此不把五皇子放在眼里的锋芒!
秦誉的脸瞬间涨红,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身后的禁卫队长更是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厉声呵斥,声音如同炸雷:“放肆!尔等竟敢如此藐视五殿下!简直目无尊卑!来人,将这狂徒连同其党羽,统统拿下,打入天牢!”
“聒噪!”
关羽本就强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丹凤眼猛地睁开,寒光如电!根本无需拔刀,右脚只是在地板上看似随意地一跺!
“轰——!!!”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狂涛骇浪,以关羽为中心猛然爆发!
秦誉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惊骇欲绝!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轰然涌起,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连同他身后那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卫,连人带甲,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掀飞出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痛哼声在客栈门外响起。方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五皇子及其禁卫,此刻如同滚地葫芦般,姿态狼狈至极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街道上,甲胄歪斜,灰尘满面,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威仪?
整个落涯客栈一楼,死寂一片!
所有食客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了。
一跺脚!
仅仅是一跺脚!
轻描淡写,便将一位皇子连同整队精锐禁卫如同扫垃圾般轰出了门外!
这位红脸长髯的“前辈”……其修为,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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