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在秦风强化后的大脑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拿起固定在隔板上的通话话筒，看着对面那个斯文冷静的男人，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阿晋。”
秦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点金属的质感，却显得轻松随意。
“你来了。”
探监房厚厚的隔音玻璃像一道透明的深渊，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秦风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对面高晋的脸上。
那张斯文冷静的面孔下，是和他一起在九龙城寨污水横流的窄巷里滚打出来的交情。
高晋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秦风侧后方、抱着手臂一脸冷漠的狱警。
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探进自己笔挺的西装内袋，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万宝路香烟，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打火机。
他熟练地拆开包装，弹出两支烟，一支叼在自己唇间，另一支则隔着玻璃下方的金属台面，用手指轻轻推了过来。
香烟顺着光滑的台面滑到秦风面前。
狱警的眼皮抬了抬，目光在那包烟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漠然，抱着手臂，视线投向别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社团背景带来的便利，一些不起眼的小特权，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打点妥当。
秦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拿起那支烟。冰凉的烟卷触感真实。
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目光重新聚焦在高晋脸上。
“说吧，阿晋。明天就出去了，还专门跑一趟，总不会是给我送根烟这么简单。”
高晋点燃自己那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玻璃前散开，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但秦风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复杂情绪。
“两件事，风哥。”
高晋又吸了口烟，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一件，昨晚，大佬B在陀地，对陈浩南……执行了家法。”
秦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来了，和记忆碎片里的轨迹对上了。
“哦？”
秦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罪名？”
“办事不力，连累社团，还……吃里扒外。”
高晋的声音带着点嘲讽。
“具体是说他在奥岛替社团‘收数’时，中了埋伏，不仅钱没拿到，还折了好几个兄弟，最后被奥岛那边的差佬抓了把柄，差点惹出国际纠纷。
大佬B说他坏了规矩，丢了洪兴的脸面，当众用藤条抽了他二十下，逐出洪兴。现在……听说在西贡那边开了个小破酒吧，叫‘蓝月亮’？呵，苟延残喘。”
秦风听着，心里冷笑。奥岛，埋伏，吃里扒外……这剧本，不就是靓坤那王八蛋精心设计的圈套吗？陈浩南成了他上位的垫脚石和替罪羊。
“第二件呢？”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淡。
高晋透过烟雾看着秦风，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声音压得更低。
“龙头，换人了。不是蒋先生，是……靓坤。”
秦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足以震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的消息，而是说明天要下雨。
他拿起放在台面上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清脆的火苗窜起，点燃了唇间的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直冲肺腑，带来一丝熟悉的麻痹感。
“怎么上的位？”
他吐着烟圈问。
“五百万。”
高晋的声音带着点冷意。
“砸给了白纸扇陈耀，还有……据说至少一半的揸fit人。威逼利诱，手段下作得很。蒋先生那边，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说去荷兰‘养病’了。现在洪兴，是靓坤的天下。”
秦风点点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靓坤砸钱收买陈耀和揸fit人？
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那个白纸扇陈耀，根本就是蒋天生埋在社团里最深的一颗钉子！
靓坤现在坐上的龙头椅，底下全是火药桶。
“风哥！”
高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话筒。
“这对我们是机会啊！陈浩南那个废物被踢出去了，大佬B手下能用的人还有几个？他现在被靓坤压得喘不过气，肯定要找人撑场面！
你是他‘钦点’的，明天一出狱，红棍的位置肯定立刻给你！只要你站稳脚跟，帮大佬B顶住靓坤的压力，以后在铜锣湾，我们兄弟还不是……”
高晋越说越激动，眼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秦风苦熬三年，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日。
然而，秦风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高晋那股兴奋劲头稍稍平复，他才慢悠悠地吸了口烟，隔着玻璃，看着高晋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阿晋。”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我打算出去后，帮靓坤做事。”
“什……什么？！”
高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哥，你开玩笑吧？帮靓坤？大佬B他……”
“大佬B？”
秦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烈讽刺的笑意。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抽签吗？”
高晋一愣，记忆被猛地拽回那个昏暗的、烟雾缭绕的房间。
大佬B坐在主位，陈浩南和年轻的秦风站在面前……
“大佬B当时怎么说来着？”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阿南，你先抽’。对吧？然后，他是不是在陈浩南伸手的时候，眼皮子很轻地抬了一下，眼神往左边那张纸条上瞟了一眼？动作很快，但当时站在侧面的你，应该看到了吧？”
高晋的瞳孔猛地收缩！
尘封的记忆被这精准的描述瞬间激活！
是的！他想起来了！那个极其细微的眼神暗示！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是大佬B无意的动作……但现在被秦风点破，那瞬间的细节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高晋的脚底板窜上头顶！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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