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文哥苏子文掐灭烟头,动作干脆利落,只吐出这一个字。
“文哥!”
陈小刀愣了一下,看着苏子文径直往外走,完全没有召集人手的打算,顿时急了。
“就…就我们三个去?骆天虹那扑街带了三十多号人!个个拿着家伙!要不要叫上阿仁、结巴苏他们?还有大头,他最能打!人多点,气势也足啊!”
旁边的乌鸦更是脸色煞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声音都带着哆嗦。
“是啊文哥…骆天虹…那家伙的剑快得邪门!上次…上次您和他碰了一下,虽然没输,可他也没用全力啊!
这次他摆明了是鸿门宴,咱们就三个人过去…太…太危险了!叫多点兄弟吧!”
苏子文脚步不停,已经拉开了那扇薄薄的铁皮门。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陈小刀和乌鸦的心上。
“人多要是有用,慈云山的屋邨仔,早就打进旺角钵兰街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心头那点靠人多壮胆的侥幸。
是啊,在骆天虹那把快剑面前,普通的屋邨仔,上去多少都是送菜,除了让场面更混乱血腥,毫无意义。
文哥的从容和那份深入骨髓的自信,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他们狂跳的心脏,让那份恐慌稍稍安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只能跟着大佬往前冲的决绝。
“跟上。”
文哥苏子文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容置疑。
陈小刀和乌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豁出去的狠劲。
两人咬咬牙,不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乌鸦出门前还顺手抄起了门边一根磨尖了头的短水管,冰冷的触感让他发颤的手稍微稳了稳。
***
慈云山邨,曾经是港岛最大、最拥挤的公共屋邨。
八十年代初,政府将它一分为五,慈乐邨、慈安邨、慈正邨、慈民邨和慈康邨。
五个邨之间,由几条长长的、半露天的水泥天桥相连,如同这座庞大蚁巢的血管脉络。
而位于五个邨中心位置,由天桥交汇点下方围出来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水泥地,就是慈云山屋邨飞仔们默认的“中心球场”——一个没有球门、没有网、只有坑洼水泥地和几盏昏暗高杆灯的地方。
这里,是晒马(聚集对峙)、讲数(谈判)、甚至开片(打群架)的天然舞台。
二十分钟后,苏子文带着陈小刀和乌鸦,踏上了通往中心球场的最后一段天桥。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嘈杂声。
走到天桥尽头,向下望去,中心球场的情景让陈小刀和乌鸦的心猛地又是一沉。
球场边缘和连接各邨的天桥入口处,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飞仔,辍学的、半辍学的,穿着廉价的背心、花衬衫,头发染成各种刺眼的颜色,或者梳着自以为很酷的飞机头、爆炸头。
他们或蹲或站,三五成群,大声喧哗、吹口哨、互相推搡,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烂粥。
整个球场区域,被一种躁动不安、充满暴戾因子的喧嚣所笼罩。
苏子文三人顺着天桥楼梯往下走,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人认出了苏子文。
“文哥!”
“文哥来了!”
几声稀稀拉拉、带着点敬畏的招呼响起,来自几个靠近楼梯口的、明显是慈乐邨或者跟苏子文有点交情的少年。
但更多的目光,是冷漠、审视,甚至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呵,飞文哥?他还敢来?”
“带两个人?够骆天虹塞牙缝吗?”
“听说他地盘都快被虹哥吃光了,这次占米仔被抓,我看他这老大也做到头了!”
“看他待会儿怎么死!”
“骆天虹在那边等着呢!带了好多人!”
窃窃私语和毫不避讳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陈小刀和乌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握着家伙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半年来,骆天虹的强势崛起和不断挤压,确实让苏子文在慈云山的声望大不如前。许多原本墙头草或者中立的飞仔,此刻的眼神已经赤裸裸地投向了骆天虹那边。
苏子文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球场东南角那条灯光更暗、更狭窄的小巷走去。
那里,才是骆天虹真正摆下的“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粘在他们身上。穿过这片由目光和议论组成的无形沼泽,终于来到东南角小巷的入口。
巷子很窄,只能勉强容两三人并排。
一盏昏黄的路灯挂在斑驳的墙壁上,勉强照亮巷口一小片区域。
巷子深处更显幽暗。此时,巷口已经围了十几个骆天虹的手下,抱着胳膊,斜叼着烟,眼神不善地堵在那里。
苏子文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这些马仔,投向巷内。
只见巷子靠里的位置,占米仔被两个高大的马仔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脸上有些淤青和擦伤,嘴角破了流着血,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破了,但眼神还算清明,没有明显的重伤。
他看到苏子文只带了陈小刀和乌鸦两人出现,眼中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和焦急取代。
“文哥!”
占米仔挣扎了一下,急切地喊道。
“我就在咱们自己地盘的边上,卖糖炒栗子!离过界还有好几米!是他们故意过来掀了我的摊子,二话不说就把我抓来了!文哥!他们不讲规矩!”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苏子文的目光在占米仔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朝占米仔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不用再说。他的视线越过占米仔,落向巷子最深处,那几级通往旁边废弃小平台的水泥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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