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数字。188。188号没有消失的规则。规则只到187号。你是例外。你是灰色。你是介于白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你是存在的和不存在的之间的状态。你永远不会消失。你只会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找。”
“找到什么？”
“找到不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存在？”
“第188次循环。”
他沉默了。粉色的蔓延停在了他的左脸上。还剩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半边鼻子。半张嘴。
他用剩下的半张嘴说话。
“如果188次循环不存在，我在找什么？”
“你在找让188次循环存在的方法。”
“找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
“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活到过第188次循环。第187次就是终点。第188次是墙的另一边。黄色的墙。墙的后面什么都没有。但你站在墙前面。你用手穿透了墙。你的手在墙的另一边。墙的另一边有另一个你。另一个你在墙的另一边用手穿透了墙。他的手在你的这一边。你们的手握在一起。然后墙消失。然后两个你变成一个你。然后——”
我停下来。
“然后什么？”他问我。
“然后天空变成纯黑色。”
天空正在变成纯黑色。
我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钴蓝色正在褪去。黑色从天边涌过来。像一盆黑色的油漆倒扣在天上。黑色淹没了蓝色。淹没了光线。淹没了所有颜色。
路不红了。墙不黄了。房间不蓝了。衣服不粉了。
所有人站在原地。仰头看天。
天是黑色的。
纯黑色。
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瞬间变回钴蓝色。
光线洒下来。
路重新变红。墙重新变黄。房间重新变蓝。衣服重新变粉。
但734号没有变回来。
他半张脸还是粉色的。半条右臂还是透明的。
透明没有退去。
粉色没有消失。
“这不正常。”我说。
“什么正常？”他问我。
“天空变黑之后，一切都会重置。颜色会回来。消失的部分会恢复。你的脸应该完整。你的手臂应该存在。你应该穿着灰色的衣服站在红色的路上敲黄色的门。王阿姨应该在门口浇花。你应该说你好。她应该说李华你回来了。你应该问她在浇什么。她应该说蓝色的花。”
“蓝色的花不存在。”
“对。蓝色的花不存在。植物不存在。但你每次都问。她每次都回答。这是循环的一部分。循环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固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固定的。每一个变化都是固定的。”
“但这次没有固定。”
“对。这次没有固定。你没有变回来。你的脸还是粉色的。你的右臂还是透明的。这意味着——”
“意味着循环开始破裂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透明右臂。透过右臂能看到红色的路。路上有一个洞。洞里面是蓝色的光。光里面有187张脸。187张脸都在抬头看着他。
187张脸都在说同一句话。
“188次。188次。188次。188次。188次。188次。188次。”
他们说了187遍。
然后停下。
然后第188张脸出现了。
灰色的脸。灰色的眼睛。白色的眼白。
是李华的脸。
他自己的脸。
在洞里看着他。
嘴唇在动。
“你好，李华。我是你。”
他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粉色的帽子。帽子里渗出更多的液体。液体流进洞里。洞里的蓝色变成了粉色。187张脸被粉色淹没了。第188张脸也被粉色淹没了。
洞合上了。
红色的路面恢复平整。
“不要看洞。”我说。
“为什么？”
“洞里有你。你看到自己，自己也会看到你。你们对视的时候，循环就会加速。会跳过步骤。会直接进入结局。”
“结局是什么？”
“你杀死了自己。第187次循环。你走进蓝色的房间。看到手术台上的王阿姨。你拿起刀。插进她的胸口。然后你看到她的脸变成了你的脸。你的脸变成了张警官的脸。张警官的脸变成了我的脸。我的脸上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看着你。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你把刀从她的胸口拔出来。插进自己的胸口。蓝色的血流出来。流到地板上。地板裂开。你掉下去。掉进黄色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写满了名字。从001到187。你滑过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叫你。李华。李华。李华。你滑到走廊尽头。黄色的墙。墙上没有名字。墙上有一个洞。洞的形状和你身体一样。你嵌进去。墙合上。你变成了墙的一部分。编号188刻在你身上。循环结束。”
他听着。用剩下的一只耳朵听。剩下的一只眼睛看着我的眼眶。
“但第187次循环没有结束。”他说。
“没有结束。因为你没有杀死自己。你杀死了王阿姨。杀死了张警官。杀死了刘医生。杀死了所有人。但你没有杀死自己。你走出蓝色的房间。回到黄色的房子。看到王阿姨在门口浇花。她说你回来了。循环继续。第188次。第188次本来不应该存在。但你让它存在了。你不肯死。你让循环继续。你让所有人都困在循环里。连死都不给。”
“因为我在找。”
“找什么？”
“找不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存在？”
“结束。”
结束不存在。循环不存在。开始不存在。真相不存在。谎言不存在。黄色不存在。红色不存在。蓝色不存在。粉色不存在。灰色不存在。白色不存在。黑色不存在。编号不存在。规则不存在。
什么都不存在。
除了存在本身。
存在是一个洞。洞里有187张脸。187张脸都是我的脸。我的脸上有眼睛。眼睛里有白色的眼白。白色的眼白里有倒影。倒影是188号。188号在洞里看着我。我在洞外看着188号。我们对视。对视的时候，洞开始扩大。扩大。扩大。吞没了红色的路。吞没了黄色的墙。吞没了蓝色的房间。吞没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洞里。
洞里是灰色的。
灰色是介于白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
灰色是谎言。
谎言是真相。
真相是我。
我是李华。
我是张警官。
我是王阿姨。
我是刘医生。
我是099号。
我是187个人。
我是188号。
我是你。
你是我。
我们在洞里。
永远。
天空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变回钴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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