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面震了一下，江临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卡在暗格边缘，残片720.0317.Δ压在指腹下，金属的微温刚传到皮肤。唐婉的声音从通讯器切进来：日志末页的涂鸦，线条起角是三十七度，偏左。
他抽出残片，对着灯光翻转。Δ的尖角在光线下划出一道细线，和扫描件上涂鸦的起笔完全重合。
发过来。他说。
屏幕亮起，一张模糊的纸页投影在主控台。墨迹歪斜，像是有人用左手胡乱划出的几道波浪线。右下角有烧灼痕迹，原字迹已经碳化。
唐婉的声音紧随其后：原始文件被酸蚀过，扫描精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但起笔角度、运笔压力、收尾顿挫都保留了物理特征。我调了物流系统的路径偏移模型，把涂鸦当成货车GPS轨迹来算。
江临凝视那几道线。不是乱画。是编码。前世他见过类似的东西——黑潮在核试验场外围设的生物锁，输入错误直接释放神经毒素。
有结果吗？他问。
十二组序列。唐婉的敲击声密集，十六进制格式，符合黑潮惯用加密规则。但不知道哪一组是真的。
江临把残片贴在屏幕旁。Δ符号对齐涂鸦起点。三十七度角，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是钥匙环上的第一把。
用跳跳糖罐的指纹数据比对。他说。
通讯频道静了一瞬。
白薇的声音接进来：我已经扫了罐底。三枚残印，主纹在右下，施力点偏外侧。写字的人是左利手，但习惯用右手操作设备。
修正第七位。江临说。
唐婉没问为什么。她直接调出序列列表，手指在终端划过。第七位原是B，按左利手笔压曲线推算，应为C。一组数字跳了出来：7203-17Δ-9C4A。
这串……唐婉顿了顿，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系统模拟验证需要离线环境，否则前三位输入就会触发反追踪。
江临起身，走向数据舱。
门开时白薇已经在里面。她把跳跳糖罐放在操作台上，罐口朝下。几粒糖滚出来，其中一粒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她没有碰，只是用义肢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这粒是空心的。她说，内壁有蚀刻痕迹，像是激光打的微型电路。
江临拿起那粒糖，对着光源。确实是空心的。不是糖，是载体。他把它塞进防磁袋，放进工装内袋。
准备测试。他说。
唐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启动华尔兹后门。用变异体神经电波模拟人类操作节奏，输入前四位。
屏幕上跳出沙盒界面。一串数字缓缓输入：7203。系统延迟两秒，弹出绿色对勾。
假响应。江临说，黑潮的陷阱。真系统不会这么快反馈。
继续？唐婉问。
输完整串。他说。
光标移动。7203-17Δ-9C4A，全部输入。沙盒黑屏三秒，随后跳出一行字：生物识别待验证。
唐婉吸了口气：密码正确。但需要活体样本才能解锁。
江临没有说话。生物识别。意味着要有人亲自进去。不是数据，不是信号。
系统端口每七十二小时切换一次。唐婉补充，我们只剩六十八小时。
江临转身，走出数据舱。
主控室里，十三名高层还没散。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没人说话。零号预案还在运行，所有外联断开，基站离线。他们被自己关在了铁城里。
他走到主控台前，抽出消防斧，斧刃朝下，猛地插入地面。金属撞击声震得地板嗡鸣。斧刃卡进紧急预案按钮的缝隙，物理锁死。
所有人抬头。
突袭计划启动。他说，目标，黑潮总部。
你疯了？一名特派员站起来，我们现在连自己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你还想主动招惹他们？
我们已经招惹了。江临说，从我烧掉U盘那一刻起。他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铁城。
可我们没有证据！没有支援！甚至连总部在哪都不知道！
现在有了。江临从口袋里掏出防磁袋，把那粒空心糖放在桌上，密码已经破解。位置可以通过生物信号反向定位。
你拿一粒糖当作战地图？
我拿的是三年前他们不敢公开的真相。江临看着他，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但铁城不会等命令。它只等行动。
会议室静下来。
唐婉的声音从通讯器响起：装甲运兵车还有三辆可用。燃料储备够支撑一次往返。但调出去后，北墙防御会空缺。
让陈铁军带人补防。江临说，把巡逻频次提到最高。
万一他们趁机进攻呢？
那就打。江临说，但我们不能一直缩着。躲得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他们标记7月20日，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下一次剥离。
没人再说话。
白薇走进来，手里拿着跳跳糖罐。她没有看别人，只看着江临。
你要去？她问。
必须去。他说。
她把罐子递过去：带上这个。里面还有一粒带电路的糖。可能是备用钥匙。
江临接过，放进内袋。
别死。她说。
他点头。
转身时，他抽出工兵铲，敲了三下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不快不慢。和前世基地沦陷前最后三声敲击，分秒不差。
唐婉立刻接通调度系统：启动突袭预案Alpha。三号车库准备装甲车。医疗组待命。北墙防御移交陈铁军小队。
白薇站在操作台前，调出生物信号追踪界面。她把跳跳糖罐底部的指纹数据导入系统，重新校准识别模型。
密码有效。她低声说，但生物验证需要匹配特定神经波频。不是随便一个人进去就能开锁。
我知道。江临说。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终端输入指令。七道防火墙状态灯由红转灰，系统进入深度锁定模式。零号预案不可逆。
谁跟你去？唐婉问。
我一个人。江临说，车里只坐驾驶员。
你这是送死。
不是送死。他说，是把刀插进他们喉咙之前，先割断自己的动脉。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真的不怕死。
白薇盯着屏幕，忽然说：神经波频匹配度最高的样本……是周明远。
江临顿了一下。
周明远。病毒学家。地下拳王。用钢笔贯穿自己咽喉的男人。他的脑电波数据还在系统里，是三年前体检留下的。
调出来。江临说。
数据流滚动。波形图浮现。α波峰值出现在特定频率，和生物锁要求的验证频段高度吻合。
可以模拟。唐婉说，但需要植入式信号发射器。直接连进神经系统。
有这种设备？江临问。
有。白薇说，但只有一台。是我改装的手术导航仪。能发射稳定神经信号，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拿来。江临说。
她没有动：你要是信号过载，大脑会直接烧毁。
我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人进去。
白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器械柜。
她取出一个银色小盒，打开，里面是枚扁平金属片，连着三根细针。
贴在后颈。她说，一旦信号不稳定，立刻切断连接。否则你会变成植物人。
江临接过，放进工装口袋。
唐婉突然说：端口切换时间，还有六十五小时。
江临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主控台屏幕。生物锁界面还开着，绿色光标在待验证三个字上闪烁。
他转身，走向车库。
白薇站在原地，手指在终端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下记录键。
一段音频被加密保存。是江临刚才敲铲的三声。她把它标记为最终指令，存入最高权限文件夹。
唐婉在通讯器里说：装甲车准备就绪。驾驶员已上车。
江临没有回应。他握紧工兵铲，脚步没停。
铲面擦过墙面，发出短促的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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