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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 第7章 苏璃:逃亡路上,初遇剑客

小说:邪神  作者:奚创万  回目录  举报

黄泉路的彼岸花谢了又开,殷红的花瓣沾着晨露,像极了凝固的血珠。苏璃抱着膝盖缩在竹林茅屋的门槛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银铃。玄夜替她挡下那道剑光时溅出的血,还残留在铃身的纹路里,洗了七遍都没能褪尽。

“醒了就该上路。”孟婆不知何时站在院外,瓦罐里的汤冒着白气,氤氲了满脸皱纹,“诛仙阵虽破,天界的眼线可没撤。再耽搁,等北斗星君缓过劲来,神仙都难救。”

苏璃抬头时,正对上孟婆浑浊的眼。那双眼里藏着太多轮回旧事,此刻却映出她苍白的脸:“玄夜……他怎么样了?”

孟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噼啪作响:“邪神的命硬着呢,这点伤死不了。倒是你,”她用拐杖指了指苏璃心口,“情蛊开始动了,再不走,等玄夜的混沌气顺着蛊虫爬过来,你想走都难。”

苏璃猛地按住心口,那里确实有细微的异动,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肉下游走。她想起轮回镜里云裳剜心的画面,喉间泛起腥甜——原来那不是封印,是云裳埋下的引线,一头系着玄夜的命,一头连着她的魂。

收拾药篓时,她发现墨临渊留下的凝神丹还在。瓷瓶冰凉,触手却像握着团火。那个蒙着面巾的男人,总让她想起梦里的白月光,清晰又模糊。她将瓷瓶塞进袖袋,又把轮回镜用旧布裹了三层,藏在药篓最底层——这面镜子是祸根,也是唯一的线索。

刚走出竹林,银铃突然叮铃作响。苏璃循着铃声望去,只见忘川水尽头的迷雾里,立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手里牵着匹瘦马,见了她便咧嘴笑:“苏师姐,药老让我来接你。”

是药王谷的师弟阿竹。苏璃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却见阿竹腰间的玉佩泛着黑气——那是幽冥叛军的标记。她猛地后退,药锄横在胸前:“你不是阿竹!阿竹的玉佩是药老给的暖玉,从不离身。”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形一晃化作团黑雾,黑雾里伸出无数利爪,朝着苏璃扑来。“小丫头片子倒机灵。”阴蚀王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把轮回镜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璃转身就跑,药篓撞在彼岸花茎上,紫心草的汁液溅了满裙。她知道自己跑不过幽冥叛军,只能往诛仙阵的方向冲——那里虽有天兵,却也是阴蚀王的忌惮之地。

黑雾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彼岸花尽数枯萎。苏璃的脚踝被藤蔓缠住,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回头,只见阴蚀王的虚影在雾中成型,青灰色的脸上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敬酒不吃吃罚酒。”阴蚀王的利爪即将触到她的后颈,却突然被道白芒弹开。

苏璃抬头,看见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立在忘川水边。他手里握着柄古剑,剑穗是根简单的红绳,风一吹便贴着水面浮动。男子背对着她,青丝用木簪束起,衣摆沾着些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阴蚀王,抢个小姑娘的东西,不觉得寒碜?”男子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阴蚀王的虚影抖了抖:“是你?墨临渊!你不是在昆仑墟养老吗,怎么管起幽冥的闲事了?”

男子缓缓转身,苏璃这才看清他的脸。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唯独左眼尾有道浅疤,笑起来便跟着动,添了几分痞气。他没回答阴蚀王的话,只是剑尖往地上一点,忘川水突然翻涌起来,化作道水墙,将黑雾挡在另一边。

“拿着。”墨临渊抛给她个油纸包,里面是块麦饼,“垫垫肚子,后面的路还长。”

苏璃接过麦饼,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温的,不像玄夜那般烫,也不像阴蚀王那般冰。她咬了口麦饼,忽然想起什么:“你就是墨临渊?那个……盗走镜心的堕仙?”

墨临渊正用剑挑开黑雾里的利爪,闻言回头看她,眼尾的疤微微上扬:“小姑娘知道的不少。不过‘盗’字难听,我那是物归原主。”他手腕翻转,古剑在雾中划出道银弧,阴蚀王的虚影发出声惨叫,消散在忘川水里。

苏璃盯着他的剑看了半晌——剑身上刻着“噬魂”二字,是上古神兵,传闻能斩妖魂,更能断仙骨。她突然想起轮回镜里的画面:墨临渊抱着镜心跃下琼楼,身后是熊熊烈火。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璃攥紧麦饼,碎屑从指缝漏下,“你认识云裳,对不对?你还认识玄夜?”

墨临渊收剑入鞘,蹲下身帮她解开脚踝的藤蔓。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伤口时,苏璃竟没觉得疼。“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些金色的药膏,“先处理伤口,阴蚀王不会善罢甘休。”

药膏带着淡淡的莲香,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苏璃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轮回镜里的画面是真的吗?”她追问,“云裳是我前世?玄夜是被冤枉的?”

墨临渊的动作顿了顿,药膏滴在地上,晕开个小小的金点。“轮回镜会骗人。”他站起身,望向蜀山的方向,“但血脉不会。你流着云裳的血,就注定要卷进这场浑水。”

远处传来天兵的呼喝,夹杂着马蹄声。墨临渊牵过旁边的瘦马,拍了拍马背:“上马。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苏璃犹豫着抓住马缰,银铃又开始发烫。她知道这个提议很冒险,却莫名相信这个陌生的剑客——或许是因为他眼里没有贪婪,或许是因为他剑穗上的红绳,像极了云裳巫袍上的系带。

瘦马走得很慢,墨临渊牵着缰绳走在旁边。忘川水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苏璃忽然发现,墨临渊的影子在水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散。“你的影子……”

“我修的是无常道,影子本就时有时无。”墨临渊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仰头喝了口,“小姑娘别瞎猜,小心长皱纹。”

苏璃被他逗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她看着他左眼尾的疤:“这疤是怎么来的?”

“被个疯婆子打的。”墨临渊的指尖划过疤痕,语气里带着笑意,“她非要抢我的剑穗,说红绳能辟邪。结果剑没拿稳,划了道口子。”

苏璃想起云裳的画像,突然心口发紧。她从药篓里拿出支止血草,递给他:“这个捣碎了敷上,能去疤。”

墨临渊挑眉接过,夹在耳后:“留着吧,当个念想。”

走到奈何桥头时,孟婆正对着空瓦罐发呆。见了他们便笑:“墨小子,你可算把人带来了。”她从怀里掏出块半碎的铜镜,塞给苏璃,“这是云裳当年落在我这儿的,说等她的转世来了,就交出去。”

铜镜的背面刻着朵铃兰,和苏璃衣角绣的一模一样。苏璃抚摸着镜背的纹路,突然有水滴落在镜面上——是墨临渊的眼泪。她惊讶地抬头,却见他已转过身,用袖子擦着脸:“风大,迷了眼。”

孟婆叹了口气,往苏璃手里塞了块桂花糕:“过了桥就是人间,往南走三里有个破庙,庙里的老和尚认识去昆仑墟的路。”她又看了眼墨临渊,“你也该回去看看了,琼楼的梅花开了。”

墨临渊没说话,只是牵着马往桥头走。苏璃跟在他身后,听见他低声哼着支曲子,调子很古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刚过奈何桥,银铃突然剧烈震颤。苏璃低头,看见铃身上的云纹正与轮回镜的布套产生共鸣。她解开布套,只见镜面映出幅画面:墨临渊站在琼楼顶上,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女子的脸被发丝遮住,只露出截玄色的衣袖。

“阿渊,帮我照顾好他。”女子的声音气若游丝,“别让他知道真相,太苦了……”

画面突然碎裂,苏璃手里的铜镜掉在地上,摔成两半。她看着墨临渊的背影,突然明白那道疤的来历——是云裳划的,是为了让他记住某个约定。

“我们要去昆仑墟找什么?”苏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墨临渊回头,眼尾的疤在阳光下很清晰:“找个能让你想起一切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找个能让我赎罪的地方。”

瘦马突然嘶鸣起来,朝着人间的方向扬蹄。苏璃抬头望去,只见天边的云层里,北斗七星的光芒再次亮起——北斗星君的追兵来了。

墨临渊将她护在身后,古剑“噌”地出鞘。红绳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团跳动的火焰。“抓紧马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苏璃莫名安心,“咱们去会会老朋友。”

苏璃攥紧药锄,看着眼前的剑客。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也不知道墨临渊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她知道,从踏上这匹瘦马的瞬间起,她的逃亡之路,已经变成了寻真之旅。

忘川水在身后静静流淌,彼岸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苏璃的银铃在风中轻响,像是在唱首古老的歌谣,歌谣里有云裳的决绝,有玄夜的挣扎,还有墨临渊藏在剑穗里的秘密。

人间的炊烟在远处升起,混着泥土的气息,驱散了幽冥的阴冷。苏璃深吸口气,将所有恐惧与迷茫压在心底——不管前世是谁,不管未来如何,她首先是苏璃,是药王谷的弟子,是握着药锄也敢直面风雨的医者。

墨临渊的古剑划破长空,将追来的天兵挡在云层之外。苏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逃亡,或许从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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