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城郊客栈的烛火早已熄了。
苏晚昭盘坐在床榻上,呼吸绵长,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游走周身。
她刚将半片断念草沉入灵田深处,封印血脉气息,连空间都陷入沉眠。
按理说,此刻她该万籁俱寂,心神归宁。
可就在她闭目的刹那——
心口猛地一绞。
不是痛,而是一种被撕裂的感应,仿佛体内有谁轻轻叩了三下,三声过后,整个灵田轰然自启!
她睁眼,瞳孔骤缩。
神识沉入空间,只见那片孕育九色根的中央灵土,竟生出一朵花。
漆黑如墨,花瓣蜷曲似枯手,根系缠绕着《玄灵植典》一角,正缓缓汲取其上灵韵。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可那股被吞噬的熟悉气息,她认得——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护书结界。
更可怕的是,花蕊中浮现出断续画面:
柳氏死前夜,烛影摇红。
她亲手端来一碗药膳,汤色温润,香气扑鼻。
画外音低不可闻,却清晰传入苏晚昭识海:“……姑娘从小体弱,这碗‘养元汤’,是老奴亲自熬的。”
而灶台角落,秦嬷嬷低着头,袖口微动,一滴暗红血珠落入汤中。
苏晚昭浑身发冷。
秦嬷嬷!
那个曾随柳氏百般折辱她母女的老仆,柳氏一死便人间蒸发。
她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是苟延残喘,躲进哪个破庙等死。
可现在——
她竟投靠了魔修!
血引咒……以宿主贴身之物为引,混入至亲之血,种入血脉深处。
待心神动荡、封印松动时,噬灵黑昙便会悄然萌发。
此花不伤肉身,专蚀空间血脉。
七日花开,灵田尽毁,持有者将沦为废人,终生再无法感应天地灵气。
而今天,正是第一天。
她立刻结印,欲毁黑花。
可指尖刚触灵田地脉,反噬之力如雷霆贯脑——那黑昙根系已与灵田主脉相连,强行拔除,等于自断经络!
“小姐?”周小棠推门进来,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里衣,惊得声音都在抖,“怎么了?谁伤你了?”
苏晚昭没答,只缓缓抬起手,按在心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有人在我血脉里埋了刀……现在,它开始长了。”
次日清晨,她披衣起身,面色如常,仿佛昨夜不过一场噩梦。
她带上周小棠,往城南济世堂寻叶婆子——那是母亲旧友,懂些偏门解咒之法。
途经荒山破庙,风里忽传来低语诵咒声。
她止步。
庙门半塌,内有香火残烬,一尊暗月神龛供于土台,前头跪着个佝偻身影——秦嬷嬷!
她手中捧着陶罐,罐中灰烬翻腾,竟是苏晚昭幼时贴身香囊的残片,正被黑焰灼烧,化作咒引。
口中念念有词:
“……以敌之骨,污其根;以恨之血,养吾主归。”
苏晚昭眸光一冷。
果然是她!
用自己旧物为引,借柳氏残血施咒,才让黑昙无声无息侵入灵田。
她不动声色,取出一株隐息草含于舌下,灵韵顿时隐匿无踪。
随即对周小棠低语几句,后者会意,绕至庙后,点燃“惊猫香”。
片刻后,野猫成群嘶叫扑入,打翻神龛,香炉倾倒,秦嬷嬷惊怒回头——
苏晚昭闪身而出,一掌击碎陶罐!
紧接着,她抛出替命傀儡——枯叶为骨,发丝为引,形貌与她七分相似。
傀儡落地刹那,黑昙感应到“宿主”,猛然抽枝疯长,藤蔓如蛇,瞬间将自身从她灵田中剥离,缠上傀儡!
黑花怒放,幽光暴涨,旋即枯萎成灰。
苏晚昭只觉血脉一清,灵田澄净如初。
她踩住灰烬,冷笑:“你用死人恨我,我用活人骗它。”
秦嬷嬷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化烟遁走。
柱上只余一道暗月刻痕,形如残月噬心。
就在此时——
灵田深处,微光闪动。
那本《玄灵植典》竟自动翻页,一页从未显现的文字缓缓浮现:
“空间之血,双生可续。”
苏晚昭瞳孔骤缩,指尖抚过字迹,声音轻颤:
“双生……是指我娘,还有谁?”
窗外,乌云遮月。
仿佛有谁,在黑暗中静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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