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一炮干掉他的指挥部，他整个联队的指挥系统就得瘫痪！到时候，小鬼子群龙无首，阵脚大乱，咱们新一团就趁这个机会，像一把尖刀，从正面狠狠地插进去，杀他个人仰马翻，然后冲出去！”
李云龙说得兴起，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他转头看向苏明，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问道：“怎么样，苏参谋长，我这个计划，你觉得如何？”
苏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敲掉敌军指挥中枢，趁乱突围，确实是兵行险着，也是眼下最能为我们突围带来便利的办法。”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起来：“但是，这还不够好。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哦？”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颇为诧异地看着他。这张大彪和其他干部也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总能语出惊人的参谋长，又能有什么高见。
苏明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缓缓开口：“团长，你的计划核心在于‘乱’。打掉坂田指挥部，的确能造成日军一时的混乱。但你有没有想过，坂田联队作为日军的精锐，其下属的各个步兵大队、中队，都有着极强的独立作战能力。”
“就算我们侥幸成功，坂田信哲和他的参谋班子全被炸上了天，但那些大队长、中队长呢？他们是直接指挥战斗的军官，在失去上级指挥后，他们非但不会溃散，反而会出于军人的本能和荣誉感，更加疯狂地对我们进行阻击和拦截！”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群被打散了却依旧凶狠的疯狗。我们新一团想要从这样的铜墙铁壁中强行突围，即便最终成功，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说句不好听的，可能最后能冲出去的，十不存一！”
苏明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云龙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之上。
李云龙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坦言道：“你说的这些，老子何尝没有想到。他娘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跟坂田联队这种硬茬子干，能杀出一条血路去，就算把老子这个团打光了，只要能给师部和野战医院争取到时间，那也值了！”
他重新看向地图，眼神中透出一股悲壮的决绝：“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剩下的，就只能跟小鬼子硬拼命！至于突围之后……”他摇了摇头，“能跑多远算多远吧，日军的追兵，肯定是免不了的。”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再次压抑下来。所有人都明白，李云龙说的是残酷的现实。这所谓的“最佳方案”，本质上就是一场拿人命去填的豪赌，赌赢了，也是惨胜。
然而，就在这片沉寂之中，苏明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重磅炸弹。
“不，”他摇了摇头，语调平缓，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团长，如果我说，我有一个计划，不仅能让我们成功突围，还能把整个坂田联队，这四千多名日军精锐，全部歼灭在苍云岭……并且，我们自身的损失，会非常小呢？”
“什么？！”
“全歼坂田联队？！”
苏明的话音刚落，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一营长张大彪。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大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他几步冲到苏明面前，指着他大声嚷嚷道，“参谋长！我知道你有学问，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全歼坂田联队？你拿什么去歼灭？就凭我们这一千多号人？人家可是四千多人！四千多装备精良的鬼子！你知道坂田联队的战斗力有多强吗？
在正面战场上，人家一个小队就能追着中央军一个连打！有时候我们一个营，碰上人家一个加强小队都得退避三舍！
现在我们能从他们手里突围出去，那都得是祖坟上烧了高香了！你还想全歼他们？你这是在吹牛！在说梦话！”
张大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觉得这位新来的参谋长一定是读书读傻了，完全不了解战场的残酷。
李云龙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苏明，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知己，一个有勇有谋的搭档，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切实际，狂妄自大到了这种地步。
“苏明！”
李云龙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他娘的日军甲种联队！你根本就不清楚，我们和坂田联队在实力上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他指着门外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坚毅的战士，怒吼道：“这些都是跟老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来做军事试验的小白鼠！老子不能拿他们的命，去验证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件事，到此为止！”李云龙一挥手，下了最后通牒，“以后不准再提！谁再提全歼坂田联队，老子就当他是扰乱军心，就地枪毙！”
面对李云龙的雷霆之怒和张大彪的激烈质疑，苏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怎么？”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的李大团长……这是怂了？”
“你他娘的说谁怂了？！”
这三个字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在了李云龙的自尊心上。他瞬间就炸了，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揪住苏明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吼道：“你再说一遍！老子什么时候怂过？！”
苏明任由他抓着，眼神直视着他，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怂，为什么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你李云龙的勇猛，也只是在有把握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显摆显摆？”
“放屁！”李云龙气得浑身发抖，他松开苏明，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外面的阵地，声嘶力竭地咆哮道：“老子是勇猛，但老子不是没脑子！你给老子看清楚！我们新一团，满打满算，能喘气的就一千一百多人！重武器呢？就剩下一门迫击炮！炮弹呢？老子告诉你，就剩两发了！你再看看人家坂田！兵力是我们的四倍！山炮、步兵炮加起来几十门！炮弹堆得跟山一样！你怎么打？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打？拿弟兄们的脑袋去跟人家的炮弹碰吗？！”
李云龙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苏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轻视的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要是真有本事，能不靠吹牛，实打实地把坂田联队给老子全歼了！我李云龙的这颗脑袋，你随时可以拧下来！当球踢！”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苏明走到李云龙身边，蹲下身，用那根树枝在指挥部内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不疾不徐地勾画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不过短短几十秒，一幅远比墙上挂着的简陋军事地图要精细百倍的苍云岭及周边地形图，便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山峦的走势、沟壑的分布、甚至是一些细微的坡度和隘口，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仿佛是航拍之后再按比例缩小的一般。
李云龙的怒火尚未平息，但当他的目光落到这幅地图上时，瞳孔却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也是识图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幅图的价值。这哪里是随手画的，简直比师部测绘员搞出来的还要精准！
苏明用树枝在图上圈出几个点，沉声说道：“团长，你看。这是我们新一团的阵地，主要依托苍云岭主峰。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树枝在山下的几片开阔地和洼地上重重点了点，“是坂田联队主力、炮兵阵地以及其指挥部的大致位置。”
“嗯……”李云龙看着那幅图，喉咙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咕哝，脸上的怒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异，“你小子……这手画作战图的本事，倒是真不赖，跟真的一样。”
苏明没有理会他的称赞，而是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信息：“团长，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脚下，以及坂田联队驻扎的这整片区域，从地质上来说，都属于一个巨大的浅层煤系地层。简单来说，这地下……是煤矿。”
“煤矿？”李云龙闻言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解和不耐烦的神色，“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别说是煤矿，就算是金矿、银矿，那也得有命去挖才行！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从鬼子的包围圈里冲出去，保住弟兄们的命！你跟我扯什么煤不煤的，跟打仗有半点关系吗？”
他觉得苏明又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当然有关系。”苏明的语气笃定无比，他抬起头，迎着李云龙疑惑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全歼计划，关键，就在这煤层之上。”
他用树枝的尖端，在地图上日军聚集的那片区域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因为，有煤层的地方，尤其是这种未经开发的野煤矿，在地下深处，往往会积聚着一种东西——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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