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光没来。
陈枭靠在岩檐边，耳朵还嗡嗡响，像是有群蜜蜂在颅骨里开茶话会。他低头看了眼手背，泥水混着血痂，指甲缝里全是碎石渣。刚才那一通搬石头救老头的操作，差点把他的废柴体格当场报销。
【当前状态：轻度脱水，肌肉劳损，精神值濒临低保线】
系统那破音喇叭又在脑子里蹦跶：“亲，宿主再不补充能量，下一秒可能被蚊子咬晕哦~”
“闭嘴，你这复读机。”陈枭抹了把脸，起身清点人数。
二十七个活人，挤在湿冷岩壁下，像一锅煮到一半的饺子。有人裹着破布发抖，有人抱着膝盖咳出带血的痰。老者被他安置在最里头，麻衣残片包着腿伤，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地面还在轻微震动，像是山的肋骨在抽搐。陈枭眯眼望向前方，塌方的碎石堆像一堵歪斜的墙，堵住了原本可能通向山腹的小道。
他摸出怀里的青铜钥匙，指尖一凉。
这玩意儿穿越时就贴着心口，雷劈那会儿发过一次烫，之后一直安分。可现在，钥匙尾端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像萤火虫打了个哈欠。
“有意思。”他把钥匙插进岩缝，轻轻一转。
嗡——
整条裂缝震了一下，尘灰簌簌落下。
【地形扫描启动】【发现地下空腔：天然岩洞，深度约十三丈，结构稳定】【通行阻碍：碎石封堵率78%】
“难怪这山抖得跟跳大神似的。”陈枭冷笑，“底下有个洞，快成共鸣箱了。”
他转身拍了拍身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刑徒：“想活命的，跟我搬石头。”
“你算哪根葱？”那人啐了一口，“刚才差点被泥埋了，现在又要往山肚子里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蛇蝎？”
“有蛇我给你炖汤，有蝎我给你下酒。”陈枭咧嘴，“但你要是在这儿干等着，等明天山体再滑一次，你就是第一个被做成肉饼的。”
有人嗤笑，也有人动了。
七个人陆续站起，包括之前帮他编网的那个瘦子。镣铐哗啦作响，他们用铁链串成一排，像一队临时拼凑的拖拉机。
“大个子，你拉头，瘦猴你垫后，中间三人一组，撬石头。”陈枭分配得干脆，“进洞之后，谁先搬完十块石头，优先挑干燥草垫睡。”
“草垫？你拿屁股画的吧？”大个子骂道。
“我拿系统奖励画的。”陈枭翻白眼，“不信你今晚睡外头，看明天早上还能不能骂人。”
石头太重，棱角锋利，徒手搬等于自残。陈枭干脆下令拆了几根断矛，把镣铐铁链缠在矛杆上当杠杆。第一块巨岩挪开时，底下传出“咔”的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松了劲。
洞口露了出来。
黑黢黢的，风从里面吹出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我先进。”陈枭抓起半截火把，往系统里一戳。
【微光模式启动】
火把顶端浮起一层幽蓝的光晕，不烫，但照得清三丈内的每一粒沙。
他弯腰钻进去，身后三人紧跟。
洞不算宽，但够高，顶部有裂缝透进些许灰光。地面平整，无爪痕，无粪便，无腐臭。走了十来步，确认安全。
“进来吧！”他回头喊，“再加把劲，今晚不用睡泥地了！”
刑徒们陆续涌入，像一群逃荒的耗子终于找到粮仓。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有人忙着扒拉干燥的岩屑铺床。
陈枭没歇着。他沿着洞壁走了一圈，火把扫过石面，忽然停住。
某处岩壁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痕迹——像是一条断龙，头朝下，尾部碎裂，线条古老得像是秦篆之前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这纹……不对劲。”他喃喃。
正想着，脑中“叮——”的一声炸响。
【叮！有杀气！（生命级·橙色）】
“又来？”陈枭眉头一跳，“这次不是山要塌，是人要完？”
他立刻冲出洞口查看，只见两个刑徒正蹲在渗水的岩缝边咕咚灌水，喝完没两分钟，就开始捂着肚子打滚，脸色发青。
“禁水！”他吼，“谁再喝生水，明天就拿你当肥料浇洞！”
没人听。渴疯了的人眼里只有水。
陈枭抄起竹筒，蹲到水源处取了一筒，刚举到眼前，系统弹出红框：
【检测到水中含腐殖毒素，来源：上游尸体污染（推测为山洪冲下的遇难者遗体）】
“好家伙，咱们差点喝的是‘人肉高汤’。”他把水倒了，拎着竹筒回洞，“都听着！从现在起，生水一律不许入口！谁敢偷喝，打断腿扔出去！”
“那你让我们喝西北风？”一个黄脸汉子冷笑。
“喝开水。”陈枭指了指火堆，“找人收集干燥岩屑，堆在火边烤热，再把水倒进石凹，靠热石蒸煮杀菌。”
“你当你是神农？”那人讥讽。
“我是你们的活命指南。”陈枭抄起一块扁石，架在火上烤，“谁不信，可以继续喝毒水，我保证你明天拉出来的不是屎，是肠子。”
有人嗤笑，但更多人默默动了起来。
岩屑堆了小半堆，加热后倒入水，水汽腾起，带着一股焦土味。第一锅开水煮好，陈枭亲自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没腹痛。
“可以喝了。”他宣布，“一人一碗，轮流来，别抢。”
秩序慢慢恢复。
夜深了，洞里燃着几堆小火，人挤人取暖。陈枭守在老者身边，盯着他微弱的呼吸。
忽然，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塞进他怀里一块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没动。
老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枭悄悄摊开手——半块玉璧，边缘刻着一个“陈”字，纹路与他襁褓中那块完全契合。
他心头一震，却没声张，只把玉收进贴身衣袋，顺手摸了摸青铜钥匙。
钥匙又烫了一下。
他刚想细看，忽然听见洞外传来“咯嘣”一声脆响。
像是石头被踩裂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洞口。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火堆一斜，蓝光微闪。
火光映在岩壁上，那道断裂的龙纹，似乎……动了一下。
陈枭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竹筒上。
九个红绳系着的丹药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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