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墨轩用赵金山给的钱买了一些营养品和药材，还请了附近的一个大婶帮忙照看母亲。母亲虽然担心，但看到儿子有了正经工作，心情好了许多。
博古斋位于文化街的中段，是一栋三层的古式建筑。店门不大，但装修得古雅别致。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黑的木匾，上面刻着博古斋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精美的瓷器和玉器，虽然林墨轩不懂行，但也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伴随着古典音乐的悠扬旋律。
店内的装修更加考究，红木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玩：青花瓷、粉彩碗、翡翠摆件、青铜器皿、字画卷轴...每一件都透着历史的沧桑感。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一个年轻的店员走了过来，看到林墨轩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找慕容雪小姐，赵金山先生介绍我来的。林墨轩直接说明来意。
店员愣了一下，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请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不一会儿，从内室走出一个女人。林墨轩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深深震撼了。
这个女人大约二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她的容貌极美，但美得冷艳，像冰山上的雪莲。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白皙如玉，但眼神中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你就是赵金山介绍来的人？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带着明显的审视。
是的，我叫林墨轩。
慕容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很年轻，懂古玩吗？
不懂，来学习的。林墨轩实话实说。
哼。慕容雪轻哼一声，赵金山又给我塞人。你们男人都一样，总以为女人好欺负。
林墨轩能听出她话中的不满，但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等待。
懂瓷器吗？分得清青花釉里红？看得出新老？慕容雪的语气越发冷淡。
不太懂。林墨轩承认。
慕容雪走到一个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个花瓶：这个，你说说看。
林墨轩接过花瓶，这是一件看起来很精美的粉彩花瓶，上面绘着牡丹和蝴蝶图案，色彩艳丽，工艺精细。他想起爷爷书中关于瓷器鉴定的记载，开始仔细观察。
首先是胎质。他轻轻敲击瓶身，声音有些闷，不够清脆。真正的古瓷因为胎土的关系，敲击声应该更加悠扬。
然后是釉光。他拿到灯下仔细观察，发现釉面的光泽有些过于明亮，缺乏古瓷应有的莹润感。爷爷书中说过，这叫贼光，是现代仿品的特征。
再看画工。花朵的勾勒虽然精细，但线条过于规整，缺乏古代工匠手绘的自然随意。特别是蝴蝶的翅膀，用色过于鲜艳，古代的颜料不可能有这样的饱和度。
最后是款识。底部的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款，字体虽然工整，但笔画缺乏力度，不像出自宫廷工匠之手。
这是仿品。林墨轩放下花瓶，胎体过轻，釉光太贼，画工虽精但缺乏神韵，款识也显得软弱无力。应该是现代工艺品，用来骗外行的。
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虽然脸上依然冷淡，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还算有点眼力。这确实是景德镇的现代仿品，成本不过几十块钱。
她放下花瓶，指着旁边一堆需要整理的古籍和拓片：既然赵金山把你塞给我，那你就先从基础做起。把这些按朝代和类别分好，熟悉各种器型纹饰。
林墨轩点点头，走到那堆古籍前开始工作。这些书大多是民国时期的石印本，内容涵盖古董鉴定、考古发现、历史文物等各个方面。还有一些是名窑瓷器的拓片，上面的纹饰图案精美绝伦。
他一边整理一边学习，记忆力惊人的优势在这时候显现出来。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把这些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了，还在每一类上面贴上了标签。
慕容雪偶尔会走过来看看，发现他工作认真，而且确实有在用心学习，眼中的轻视逐渐减少。
中午时分，店里来了几个客人。林墨轩暗中观察着慕容雪如何接待客人，如何鉴定古物，如何讨价还价。
第一个客人是个胖胖的中年商人，带来一件青铜鼎要出售。慕容雪只是轻轻上手摸了摸，就摇头道：现代工艺品，铜质不对，包浆太新。你这个最多值几百块。
商人还想争辩，慕容雪却不再理会，转身去忙别的事情。
第二个客人是个文质彬彬的老者，拿来一幅字画要鉴定。慕容雪仔细观察了纸质、墨色、印章，最后说道：明代仇英的仿品，但仿得很好，有一定收藏价值。如果您要出手，我可以给您一个合理的价格。
老者很满意，两人很快就达成了交易。
第三个客人让林墨轩有些意外，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身上纹着青龙，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他带来的是一块古玉，看起来年代久远。
慕容雪接过古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还用手电筒照射玉石内部。最后，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东西...来路不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汉子的脸色也变了：慕容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问来路，也不管来路，但这种东西我不收。慕容雪把古玉还给汉子，请回吧。
汉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最终还是拿着古玉离开了。
等客人都走了，林墨轩忍不住问道：那块古玉有什么问题？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是出土文物，而且很可能是刚出土的。玉石上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包浆也不对。
您是说
有些钱，不能赚。慕容雪的眼神变得深邃，这个行业水很深，不是什么人都能趟的。
下午的时候，慕容雪开始教林墨轩一些基础知识。她拿出几件真品让他观摩，详细讲解各个朝代瓷器的特点。
宋瓷追求自然简洁，胎质坚密，釉色淳厚。她手里拿着一个宋代青瓷碗，你看这个釉色，像玉一样温润，这是现代工艺无法模仿的。
明瓷则更加精美华丽，特别是成化、嘉靖年间的斗彩瓷器，色彩鲜艳，工艺精湛。她又拿出一个明代花瓶，但明瓷的胎质相对疏松一些，重量也轻一些。
清瓷工艺最为精湛，特别是康雍乾三朝，无论是胎质、釉色还是绘画都达到了巅峰。她最后拿出一个清代粉彩碗，但清瓷也有一个特点，就是过于精美反而缺乏宋瓷的天然韵味。
林墨轩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慕容雪发现他的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不是外行人的无知提问，而是真正想要学习的求知欲。
你确实有天赋。慕容雪难得地称赞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要强。
傍晚时分，该下班了。慕容雪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林墨轩。
拿着。她递给他一本厚厚的书，《古玩指南》，回去好好看看。明天开始学玉器和青铜器。
林墨轩接过书，感激地说：谢谢慕容小姐。
别谢得太早。慕容雪的眼神又变得犀利起来，赵金山的人，我见过不少。他们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只是想学点古董知识，在这里混口饭吃，我欢迎。但如果你想跟着赵金山走那条路...我劝你趁早收手。
林墨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也有警告。他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走出博古斋，林墨轩回头看了看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慕容雪站在窗前，依然是那副冷艳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夜色降临，街灯亮起。林墨轩抱着那本《古玩指南》，心情复杂。他知道慕容雪说得对，跟着赵金山走的那条路充满了危险。但是现在的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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