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乡下田埂上最普通的老农。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周围的士兵，包括那名指挥官在内，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可当指挥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老人腰间系着的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牌时，他的身体，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猛地一僵！
那木牌上，用最古老的甲骨文，刻着一个字。
“陈”。
指挥官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比见到三头深渊噬魔还要浓烈无数倍的恐惧与敬畏！
他再也站不稳了。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他竟是直接跪了下去，整个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西……西三区防线指挥官，周牧……拜……拜见陈老！”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无上的崇敬。
陈老？
这个称呼，让周围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昆仑墟姓陈的强者很多，但能让一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行此五体投地大礼的“陈老”，纵观整个人族联盟，也只有一位！
昆仑三老之一，阵法通神，坐镇昆仑墟中枢两百年的……陈玄！
那个传说中，与“战神”魏天正、“剑主”李淳风齐名，共同构筑了人族在万族战场上最坚固壁垒的活着的传奇！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士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就连远处角落里，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赤霄，也腿肚子一软，瘫坐在地，满脸骇然。
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跪拜。
被称作陈玄的老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浑浊而又深邃，自始至终，都只落在林夜一个人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一个孩童，发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最有趣的玩具。
“年轻人，火气不小。”
陈玄开口了，声音温和，像是在和邻家的晚辈拉家常。
“老头子我那小院里的茶，都快被你这边的杀气给冲得凉透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去喝一杯？”
邀请。
一个活着的传奇，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个刚刚血洗了战神卫的新人，发出了邀请。
这一幕，让所有跪伏在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
林夜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确实没有任何力量。
但他也同样能感觉到，对方的脚下，方圆百里，乃至整座昆仑墟，都仿佛是对方身体的延伸。
这个人，已经将自身与这片天地，与他亲手布下的无上大阵，融为了一体。
在这里，他就是天地。
他就是法则。
“没兴趣。”
林夜的回答，简单，干脆，一如既往。
两个字，让周围跪着的所有人，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疯了！
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陈老的邀请？！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无知！
就连陈玄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活了三百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干脆利落的方式拒绝他。
“呵呵……”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吞食骨灰，因为剧痛和羞辱而神志不清的魏征。
“你把他弄成这样，打了战神卫的脸，也等于打了魏天正那个老匹夫的脸。”
“你觉得，你现在走得了吗？”
“魏龙那小子，脾气可比他爷爷还要爆。我猜，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夜面无表情。
“他来，我杀。”
又是四个字。
平静，淡漠，却蕴含着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无上霸气。
他来，我杀。
仿佛在他口中，那个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半步宗师的魏龙，也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陈玄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好一个‘他来，我杀’。”
“年轻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不再劝说，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嗡。
林夜身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刹那。
血腥的战场，哀嚎的伤员，跪伏的众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小院。
院中，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虬结苍劲，松下，一方石桌，两只石凳。
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茶香混合着松香，沁人心脾。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手段。
这不是空间传送，更不是幻境。
这是将两处真实存在的空间，进行了无缝的折叠与替换。
这份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与运用，已经超出了“术”的范C范畴，近乎于“道”。
眼前这个老人，很强。
“坐。”
陈玄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林夜没有客气，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找我，什么事？”
“不急，先喝茶。”陈玄将一杯茶推到林夜面前，“这茶叫‘昆仑雪顶’，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再用天山之巅的第一缕晨曦融化的雪水冲泡，凡人喝一口，能延寿一甲子。”
林夜依旧没动。
“我不渴。”
陈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唉，跟你这样的年轻人说话，真是半点乐趣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终于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林夜的灵魂。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的，是肯定句。
林夜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何以见得？”
“你的力量，不属于这方天地。”陈玄缓缓说道，“太阳真火，空间法则，还有那种霸道无比的吞噬之力……每一种，都触及了本源。”
“我们这个世界，法则残缺，天道不全，诞生不出你这样的怪物。”
“你，来自域外。”
林夜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玄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你现在拥有人族的血脉，站在人族的土地上。”
“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林夜，我代表昆仑墟最高议会，正式邀请你，成为人族第四位……镇国之柱。”
镇国之柱！
这四个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人族联盟为之震动！
人族，只有三位镇国之柱。
战神，魏天正。
剑主，李淳风。
以及眼前这位，阵圣，陈玄。
他们是人族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屹立于亿万万人之上的至高存在。
现在，陈玄竟然要将这第四个，也是空悬了近百年的至高荣誉，给予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没兴趣。”
然而，林夜的回答，依旧是那三个字。
仿佛“镇国之柱”这个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的头衔，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陈玄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这小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
“成为镇国之柱，你将拥有调动人族联盟除三大军团外，所有资源的最高权限。联盟宝库，所有天材地宝，任你取用。所有功法秘籍，任你阅览。”
“你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领地，建立属于你的势力。”
“这样的条件，你也不动心？”
林夜抬起眼皮，看着他。
“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我需要的，我会自己去拿。”
他的话，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玄彻底没脾气了。
他发现，任何世俗的权势，名利，在这个少年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对方，拥有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好吧，好吧。”陈玄摆了摆手，苦笑道，“算我老头子自作多情了。”
“那我们换个方式。”
“我不给你头衔，也不给你权力。我给你……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林夜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
“万族战场，第七星域，一处被称为‘神魔之墓’的禁区坐标。”
陈玄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那里，是上古时代，一处神魔大战的遗迹。据说，有真正的神明，陨落其中。”
“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关于‘本源’的秘密。”
林夜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本源。
这两个字，终于触动了他。
他来到这个世界，吞噬万物，演化万法，为的，就是补全自身的本源大道。
“条件。”他言简意赅。
“帮我，守住昆仑墟。”陈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或者说，帮人族，度过这次的‘灭世之劫’。”
“灭世之劫？”
“你刚才杀的那些虫子，只是开胃小菜。”陈玄叹了口气，“真正的威胁，来自深渊之下。每隔三千年，深渊的潮汐便会达到顶峰，届时，会有真正的深渊领主，乃至深渊君王，苏醒过来。”
“根据我们的推算，这一次的深渊潮汐，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光靠我们三个老家伙，恐怕……撑不住。”
他看着林夜，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不需要你为人族拼命，我只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一次。”
“事成之后，神魔之墓的坐标，双手奉上。”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可以。”
他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顺手而为，换取自己需要的情报，何乐而不为。
陈玄见他答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仿佛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几百年的巨石。
“有你这句话，我人族，便还有希望！”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突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望向了小院之外的天空。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昆仑墟上空，风云变色！
虚空猛然一沉，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如怒涛般席卷而至！陈玄亲手构建的空间结界，竟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解破碎！
“陈！玄！”
一个如同万年寒冰摩擦般的声音，响彻云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机！
“把我弟弟交出来！”
“否则，今日，我便拆了你这昆仑山！”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撕裂云层，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悍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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