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误诊乌龙与暴躁少女的生存法则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被一只炸了毛的野猫盯上了，带着点“看什么看？再看挠你！”的凶狠警告。我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脖子有点僵，动作慢了一拍，显得特别…呆滞。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因为生气而泛起一点红晕。她没再理那个快哭出来的小护士，拎起那个塞得满满当当、一看就装着“生存家当”的双肩包，径直朝我这边…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
我立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对手机屏幕上那个卡住不动的游戏加载条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背景板，空气，尘埃…
“砰。”
双肩包带着点力道扔在了我旁边的空椅子上。她人也跟着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余怒未消的烦躁。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像是某种特殊药皂的味道飘了过来。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候诊室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在叫号，还有远处隐约的咳嗽声。
我手指僵硬地划着手机屏幕，页面纹丝不动。该死，这破医院的WiFi！感觉旁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带着审视。压力山大。
为了缓解尴尬（主要是我自己的），我干咳了两声。结果…咳得有点急，肺里那熟悉的、黏滞的感觉又上来了。我赶紧从兜里掏出我的蓝色“仙气瓶”——吸入器，熟练地摇匀，深吸一口。微苦的药雾冲进喉咙，带来短暂的、虚假的畅通感。
“啧。”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屑的咂嘴声。
我动作一顿，侧过头。
她正收回目光，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翻找着什么，动作有点大，把旁边椅子上一个不知道谁落下的、折起来的纸片碰掉了，正好滑到我脚边。
“喂，你的东西掉了。”我下意识地提醒，弯腰去捡。
她动作停住，看向我。
我捡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不是废纸，像是什么检查报告单的一角。上面印着几行字：
**姓名：苏晓晓**
**年龄：17岁**
**诊断：囊性纤维化（CF）**
**肺功能评估：FEV1占预计值85%**
我愣住了。
苏晓晓？名字还挺…嗯，跟她这火爆脾气不太搭。
等等！FEV185%？！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85%！这他妈几乎是正常人的水平了！我这破肺，常年挣扎在50%的及格线边缘，状态差的时候能掉到30%多，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她居然有85%？！这哪是病友？这简直是CF界的超级赛亚人！人生赢家啊！
她看着我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手里捏着的报告单残角，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烦躁取代。
“看什么看？”她劈手夺过我手里的纸片，声音冷得像冰碴子，“FEV185%怎么了？很值得惊讶？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不像个病人？”她语速极快，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我…”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那点小小的嫉妒瞬间被她的气势压扁了。
“呵，”她冷笑一声，把那张纸片胡乱塞进包里，“你们这些人，就只会看个数字！85%又怎么样？该咳照样咳，该喘照样喘，该做的治疗一样不能少！该死的感染说来就来！”她指了指自己放在椅子旁边的便携氧气瓶，“看见没？状态不好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我的命！85%？那只是个该死的、随时会跳水的数字！”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让我跟不上，但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像实质一样扑面而来。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之前那点“她病情好轻松”的念头被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广播叫到了我的名字。
“林风！请到3号诊室！”
我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到我了！先…先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感觉背后那两道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戳着我。
进了诊室，老张医生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眼前。例行询问，听诊，看最新的检查报告。
“最近咳嗽痰量怎么样？颜色？”老张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问。
“老样子，黄绿色，黏得要命。”我闷闷地回答，脑子里还在回响刚才那凶丫头连珠炮似的质问。
“嗯。”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报告，“肺功能，FEV152%，比上次略有下降。炎症指标还是有点高。”
我的心沉了一下。又降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具体数字还是像挨了一闷棍。
“张医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个…FEV185%的CF患者…是不是…情况特别好？跟正常人差不多？”我想起了苏晓晓的报告单。
老张敲键盘的手顿住了，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看着我：“85%？谁？苏晓晓？”
我惊讶：“您认识她？”
“嗯。”老张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有点…奇怪？“她是我的病人。不过，林风，”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不要只看一个数字。个体差异很大。苏晓晓的情况…比你看到的报告单复杂得多。”
复杂？什么意思？比85%还复杂？难道是…误诊？或者报告打错了？
老张没再多说，给我开了些调整的药，叮嘱了几句按时治疗加强营养的老生常谈。
我拿着缴费单，脑子里一团乱麻地走出诊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抬头一看。
冤家路窄。
正是苏晓晓。
她似乎也是刚看完医生，脸色比刚才在候诊室时更苍白了一点，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呼吸有点急促。
看到是我，她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熟悉的烦躁覆盖。
“好狗不挡道。”她没好气地说，声音带着点喘。
我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她看都没看我，径直从我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双肩包沉甸甸地压在她瘦削的背上。
我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还有她卫衣帽子下露出的、细瘦脆弱的脖颈，又想起老张那句“复杂得多”。
刚才在候诊室，她中气十足地怼护士、怼我，像个小钢炮。可现在，那背影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脆弱？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那张85%的报告单…到底怎么回事？
我捏紧了手里的缴费单，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个关于“误诊”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凶丫头的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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